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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被打开前,她已挂上妥帖的笑,齿生春色。
红木门拉开,有穿堂风扬过,来人是保姆。心里微不可察,有点遗憾。
保姆是个约摸四十岁的阿姨,见她衔礼而来,心中了然,面上添笑,恭敬有礼地将沈槐序请入客厅,落坐沙发,倒一杯柠檬水,再去里间请叶老太太。
沈槐序背打得很直,没有往过于柔软舒适的手工沙发上靠,她低头抚着礼盒上的绸花,眼尾逶迤,余光已环视一周。
虽与她家是邻居,但叶老太太家将右手邻家一并买下,两院打通并作一户,占地面积远远大于沈宅,内里宽阔,装修并不外显气派,无一处金碧辉煌,以法式原木为基调,家具一律选用蜜合、暖棕、甘石等配色,整体简约大气,庄重素雅。
浮雕落地窗下,一架钢琴依窗而坐。窗外嘉木蓁蓁,其华煌煌,由入座之处望去,郁郁葱葱的小院尽收眼底,另又凿出一方她家未有的小池塘,紫藤花曳,杨柳垂绿间,几只金鳞摆尾,波光粼粼。
还没等来叶老太太。
一阵不紧不慢地脚步声率先闯入耳畔,从楼梯口由远及近,步伐沉缓,踩在真丝雕花地毯上,声量不大,却让她不自觉扣紧了手指,呼吸轻轻提起。
挺拔清隽的身影落入眼帘。
过了一天,江空又换了件黑色花纹的克罗心卫衣,乌黑发丝凌乱,正扣着一个银亮色的头戴式耳机。脸上淡淡,没什么表情,拿着手机垂眸打字,海青色的光映在他被睫毛遮住的秀气眼里,一株桔梗开花了。
他好像未曾注意到家里多了个人,一步就经过她,连眼睛也没眨。
沈槐序不觉失落,反而松了口气。
她来时一腔孤勇,如今却未做好准备。
叶老太太家沙发是u字型,十分宽敞,他寻了个角落径直坐下,头一下都没抬。
沈槐序捧着礼盒,渡秒如年,指尖在礼盒光滑的缎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柠檬水的凉气凝在杯壁,滑下道道美人泪。
她想说些什么打破胶着的静默,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鼻尖依旧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冷香,是松叶被雪碾过,极清淡的凛冽。
只能垂下眼,眸光飘闪,虚虚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指骨上…
不得不说,他的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流丽,白皙的手背青筋偾张,天生适合吟风弄月的一双手。
如果在琴键上跳跃,应该会很赏心悦目。
倏忽间,他的目光从屏幕里移开,向上掠去,停在她脸上,淡声说:“嗨。”
沈槐序已习惯性抿出观之可亲的微笑打招呼:“你好,我是来给叶奶奶送寿礼的。”
江空不在意地“嗯”了下,又低下头,闲闲地摆弄手机,随口问:“你叫什么?”
似曾相识的问题,别无二致的冷淡。
目中无人的狂妄。指腹在裙边收紧,沈槐序面上笑容略有僵硬,才过去一天,他就记不得她了?
她难以置信,在心底下意识否认。还是说他在故意为难自己?
生平头一次,她体会到被人“遗忘”和“漠视”。
沈槐序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根眼高于顶的难啃硬骨头。
但她和母亲一样,天生就有不甘输人的好胜心,只是藏得更深些,叫人看不出。
知难而退?怎么可能!
“是槐序呀——”亲和绵软的人声从后飘来,叶老太太姗姗来迟。
保姆贴身搀扶着她,叶老太太鹤发挽髻,一身翠虬旗袍,一如既往笑得和蔼可掬,上来便亲昵地拉着沈槐序的手,瞧模样亲热极了,倒比对自家外孙还热情,一面拍着她的手,笑眯眯说小孩儿家家,过来串门就行,带什么礼物。
一面对着江空招呼起来,给二人介绍,说这是她外孙,姓江,单名一字“空”,就是那西游记里泼猴孙悟空的“空”,全怨他老爹起了这个名字,现在好,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一个,若有哪里做事不周尽管给她说。
又向江空道:“乖孙,这是外婆老同学的孙女儿,叫沈槐序,槐树,序幕。你俩一个年纪,也念高二,瞧瞧人家多乖巧听话。”
江空依旧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抬手将耳机取下来,挂在脖子边,听了叶老太太这话,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唇,没表态。
叶老太太嫌他坐着待客不礼貌,江空不情不愿地应声,站起来,懒懒散散两步上前。他朝她伸出手,看上去真像初次见面,握手交谈。
“你好,沈同学。”
他声音很淡漠,眼神却很锐利,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意味不明的目光让沈槐序深感局促不安,她佯做镇定,仰头回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请多多指教。”
五指前放,悬停在她面前。
沈槐序心领神会,也演戏,眉眼弯弯,白裙乌发温婉笑,与他握手言和。
“很高兴认识你。”
指尖交错的一刹,略带薄茧的指腹轻盈地滑过她薄嫩的手心,一根羽毛挠过肌肤纹理。
江空若无其事地偏头盯住她,面上一片冷漠的傲然。
手指动作却大相径庭。挑逗般,在她掌中画圈。她手如触电,一丝电流掠过神经末梢,沈槐序错愕,脊背爬上寒意,呼吸顿挫。
她大感不妙,指骨蜷缩,就要往回收。
他却不允,少年骨架结实,手掌宽大,骨骼感强烈,抓住她不放时,骨节亦用力,牢牢收拢指节,一寸寸,借着“握手”的由头,当着人面儿,无所顾及地攥紧沈槐序不堪一握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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