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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空听得津津有味。
沈槐序在学校避免谈及老家,同学大多是中产以上,土生土长锦城人,极少来自乡村。她隐瞒自己的出身,凭借强大的学习能力,让自己融入集体。但面对江空,或许是早已料想到之后事,她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心思,松懈了。
她坦然地说着。往日觉得羞鄙的小事,从嘴里平平淡淡钻出,倒也成一味野趣。
说到后面,沈槐序忍不住问江空,出去之后,你会怀念家乡吗?
在此前,沈槐序对出生是羞耻的,她总是不平,为何同是朋友,偏自己生于普通人家?为何还小小年纪就要肩负“你是父母希望”这样的沉重期盼。
一家人期望让一个孩子去逆天改命,她顺从,却也愤懑。这种愤恨在见到江空时曾空前强烈。
但如今,沈槐序发觉自我趋于平缓,她默然想自己离乡下很远了,九月飞去大洋彼岸后,跋涉山山水水,会更远,远到儿时在乡下上树摘果,只会像很久前的一场梦。
远到很难再见一回李翠微,青山是巍峨的,养育着小草茁壮生长,但山的担子太重了,停笃在那,就舍不得走了……
稚鸟远去,青山总在故土等她。
“会吧。”江空笑着说,“但我家秉承放养式教育,他们常年各忙各的,愿意给予我最大的自由,只要求我回馈相应的成绩。”
“老实说,相比这些惆怅的情绪,我更期待有你的未来。”江空嘟囔,“我再也不想异地恋了,见你一面,好难。”
以后……可能会更难吧。
午餐用食过量,海里颠簸,胃中翻江倒海,舌头尝到苦涩的意味,沈槐序垂下眼皮,心也卷进潮汐里,随浪涛起伏跌宕,潮涨潮落。
海上信号时好时差,沈槐序在稍好时,给李翠微发去报平安的视频。差劲的信号让她短暂的与外界隔绝,无限贴近海洋的怀抱。
天边的云霞缓缓沉下,今晚是个晴夜。
海上升起明月,一轮弯牙爬升在海帆之上,星子也一颗颗闪烁着。
在城市难得一见的,星月交相辉映。
入夜后风也渐大,两人的头发都被吹给乱了,谁也舍不得走,沈槐序望着潮水连月,冷月银辉,怔怔出神。
人离自然过近时,心中生出的除了震撼便是怅然,何时还会再见此情此景的怅然,人之与山川海岳,明月清风,多么渺小的怅然。
江空看向沈槐序,船随波涛向前,他却蓦然觉得,他们仿佛不是在海上,不是在船上,而是在一艘通往群星的列车上。
在漫无边际的深邃蓝色里,在星辰之间里遨游。
乘客只有沈槐序与他。
“我们好像在宇宙里,广袤无垠地漂浮。”
沈槐序笑了笑,他一句话说得像吟诗,但抬头便能见铺满天的星星,她抬起手,食指和拇指闭拢,掐得紧紧的,指着最亮的一颗星。
“那我要摘一个最闪亮的星送给你。”
如被蛊惑。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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