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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点模糊,可以看得出来拍摄设备过旧,老旧的县城街景,取景单一,全无构图,手法毫无技巧可言,稚嫩的倒影跃在地上,是女孩腾飞的影子,欢呼雀跃地追逐太阳,迎着回家的路。
又掠过一张,江空看到了熟悉的景致,这是在京大研学的湖畔,垂柳依依。
而后是在过年时沈槐序发给他那一张,并未聚焦,朦胧的青山晚景。
到下一张,他愣住。
“这一张,是我第一次在海上看见日出,与我的……”沈槐序声音顿了顿,她继续往下说:“初恋。”
江空听见心跳碎裂的声音,他脑海恍惚,喉咙涩疼,蓦地想,她说话真好听。
只是接下来的一些话,她愿说给陌生人,也不与他讲。
沈槐序并未做过多停留,道路是一往无前的,她只是轻描淡写讲述一段经历,掠过了这一站风景,她再往前行:“这是我初到来学校那天,城市下了很大一场雨,我淋成了落汤鸡,我本应该气愤,但在雨中,我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是对我而言陌生的国度,也是我梦想的。幼时,我母亲曾对我给予厚望,那时我家境并不优渥,提起梦想,便想要长大多赚些钱。我的朋友们,有学音乐,有学画画,他们都有自己的理想之路,但当他们问我时,我答不出来,赚大钱成为富翁算吗?”
她幽默地开起玩笑。
“那时我认为,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种种条件的限制,并不能拥有梦想,后来我意识到,梦想不是只有小时候才有,船随时可以启航。”
暂时迷茫也没关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无所谓。
风景永远在那,只要愿意去看。
沈槐序声线平稳,她拍的路,是她的人生路,一步步走到此处,站在讲台之路。
不算新鲜的议题,照片大多都是兴起之时随手拍摄,对于按下快门键的人来说,再平凡的照片,刻入取景框的那一刻都值得纪念。
她陆陆续续又展示了一些来校后新拍的照片,更换了更专业的设备,照片越加的清晰,每一滴水珠,每一丝云彩仿佛能隔着屏幕触手抚摸。
“来到学校后,我学习了专业的知识,更换了更好的相机,学会构图,调色,选景,区分光影,相比前面那些匆匆拍摄的相片,我大约是进步了,但如果让我自己来说,我更喜欢的是之前的那些。”
江空呼吸被她的话扼紧,一颗未熟的梅子塞进喉中,不上不下,任由清苦酸涩的汁液往胃里淌去,身体痉挛发麻,脚下沉重地被钉在原地。
“那会儿我并不懂得专业,只是凭借感情,喜好,对美的直观感受,简单的将那一帧让我触动的画面刻印在镜头里,有时候反复琢磨的取景,并不如无意的一幕,更让人念念不忘。我的汇报完毕。”
沈槐序语气始终平和如一,教室里亮着很多盏灯。
江空只觉那些灯都汇聚成了一束,笼罩着她,他快分不清,到底是灯太亮了,还是沈槐序在闪闪发亮。
她微笑着弯腰鞠躬谢礼,唇边莞尔的弧度,粲然惬意,畅快而自由。
下台的步子,像风一样轻快。
江空此时才温吞地发觉,沈槐序多像风,不缺席一年四季,风永远从身旁经过,飞逝着。
最初是春风,与雨一道来,与她相处滋润舒心,后是夏天的风,他体验到爱最热烈的滋味,而今是冬风,给他留下浸骨的寒冷。
他困不住肆意的风。
她如此耀眼。
在离开他之后——这个认知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心脏被她字字句句扎穿,他感到发狂般地……不甘。
六十八夜之幽灵
晚些时候,天快要黑了。
冬季阴雨天,树枝光秃秃只剩细长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里张牙舞爪,雨幕中矗立的哥特式钟楼传来报时的音乐声。
踏出教室,凛冽的风拍打着脸。
沈槐序踩着乐声的拍子,在雨里撑伞前行。
最开始来时,沈槐序并不清楚钟琴的音声是人所弹奏,在第一次参与社团活动时,才听学长说那是由学生组成的钟乐团负责,每日早中晚,准时演奏。
风雨飘摇里,乐声宛转悠扬,沈槐序正去往音乐学院练琴。
鹅卵石小路的两侧,是一座座教学楼与宿舍。
都是些近百年历史的古建筑,修得和城堡或教堂无异,庄严复古,繁复的雕花,厚重的石墙,奇幻氛围浓厚的学校,在雨天漫步,更像穿行在霍格沃兹魔法世界。
今天很幸运,琴房人不多,她如愿选到了临窗的一间。
玻璃窗外,零星枯黄的树叶与冬风较劲,不肯垂落,远处能见红墙白窗的礼堂尖尖的顶。
沈槐序吸口气,手指按在琴键上。
琴房需要刷卡登记才能进入,江空被管理员拦在外,他费了点工夫收买了一位过路的亚裔学生。
亚裔问他来自哪里,江空答了,又问他为何要去里面?江空又说,我要见我女朋友。对面投来怜悯的目光,摇头说,如果真是你的女朋友,你为何还要求助我。
……
江空无话可说,沉默半晌,遂答,我们有些矛盾。
亚裔同情地拍了拍江空的肩,他相当热情,喊着兄弟,滔滔不绝为江空讲解挽回女孩的秘诀。
江空既觉不耐烦想甩开他,又隐忍着听着……万一真有他不知道的诀窍?
如此絮絮叨叨听了他好一会儿吹牛,才混迹进去。
每一间琴房都有一页木头小窗户,可以从里开合。江空不知沈槐序在哪,便一间间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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