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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微切换镜头方向,在视频里对闺女挥手,手机屏里挤满脑袋,沈望平与李翠微都笑呵呵:“乖乖闺女,元旦快乐!”
沈槐序还在长岛,今日小雪,她将视角扭转,给李翠微女士看冰雪雾淞浇筑的世界。
“妈妈,跨年快乐。”沈槐序说,“春季学期马上就要开学了,我今年……就不能回家过年了。”
“哎呀,我和你妈妈都晓得勒,闺女儿,你学习要紧,回不回来都不打紧的,好好念书,暑假再回来耍,爸爸这回项目做得好,才发了年终奖,屋里买了辆新车,到时候等你回来,我开车带你和你妈自驾游玩去。”
沈望平献宝炫耀似的,朝女儿晃了晃亮闪闪的车钥匙:“还有啊,我们看到你的成绩单了,虽然都是英文,老爹我看不懂,但全a我还是认得勒,我女儿就是优秀,不得了。”
一脸骄傲自豪。
李翠微一拍沈望平手,跨年夜的广场,四周嘈杂,人声鼎沸,说话都靠扯着嗓子吼:“在外面就别拿着你那个破烂钥匙乱晃了,丢人现眼。”
“小序,这是你第一次在外面一个人过年,国外的东西吃的习惯不?外婆家今年熏了腊肉香肠,还有酱板鸭,豆腐干,烧椒酱。妈妈抽真空给你寄过去,你那儿可以做饭嘛?热一热,下锅煮一下,切片就能吃,也不麻烦。”
“妈妈还是希望你过个快乐年,那边冷吧,锦城从来不下雪,你倒去了个下雪的地方念书,羽绒服啥的都买厚一点,记得看看充绒量,买充绒量高的,才保暖。不要省钱,要那里钱不够了,跟妈妈说。”
“千万别冻感冒了,自己在外面得照顾好自己,生起病来了,没人管……”
李翠微依旧是絮絮叨叨,和往常在家一样,念叨个没完,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异国他乡,千山万水,依然是故乡的土地,一张方桌,说话间,稍带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
沈槐序眼眶潮润,她曾经渴望离开故土翱翔,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迫切地想将乡土气息与自我切割。
可是,在遥远的纽约,二零二五年的元旦,她忽然觉得,她只是一只候鸟,飞向远方,迁徙之后,再等来年,她总会归家的。
乡愁这个东西,只在书上看,就是虚无缥缈的两个字儿。
等真正长大了,离家了,要过年了。
就知道了。
再多的愁也写不完。
“我知道了,妈妈,你和爸爸也要照顾好自己,爸爸,不用等我回来,你可以趁过年带着妈妈好好去玩一玩,学校发了奖学金,我打在你们卡上了,不用给我花钱,我都够用。”
沈槐序嗓子哽咽,在接起电话的时候,江空已自动走远,避免闯入镜头。
他们在高中交往之时,沈槐序便瞒着父母,这一回,江空没有再要求她必须公开。
他很懂事地避开。
即便……江空是希望能光明正大出现在镜头里,得到她父母的肯定。
他独自站在不远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沈槐序,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尾红了一圈。
胸腔跳跃的心脏蓦然抽痛,他按住胸膛,他感到一阵心疼。
仿佛绑着沉甸甸的石头往下坠。
在她伤心的时刻,他只是看着她,身体的一部分,随之感受到痛楚。
沈槐序不是爱哭的性子,见她落泪,比见锦城下雪还难些。
她总爱逞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最拔尖,一根有韧性的青竹,直杵杵地向上长,独立天地,谁也不肯多依靠一下的人。
如若可以,他真想去往她身旁,用温暖的臂弯,抱抱她。
爱的本质,也许,也许,只是心疼。
见她难过,每一个器官,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疼痛。
江空距她几步之遥,在原地踱步。
心早已飞向她,克制让他没有迈动步伐。
说到底,沈槐序也不过是个十九岁不到的半大孩子,才初初成年的人,头一次不在父母身边过年,新年即将到来,在陌生的土地上,难免也会想家。
江空忽地庆幸。
他是在新春到来前找到她。
至少,这个岁年,有人在身边,不算太孤单。
九十七太黏人
“妈妈。”
李翠微应声,视频画面轻微晃动,她与沈望平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沈槐序望向镜头的目光流移片刻,与站在不远处的江空对上。
江空就这样被她一眼捕获,定定移不开视线,见沈槐序唇边轻轻扬起,脚下踮着路边的积雪,在雪被扬起飞洒的那个瞬间,白色的花在天空里盛开,她对着李翠微笑道:“我不觉得孤独。”
下一句话,心在胸膛中炸响。
江空唇嚅着,耳边嗡嗡,他听见沈槐序对电话那头说:“我谈恋爱了。”
锦城吵闹,李翠微以为听错,重复询问道:“小序你说什么?”
“我说,谈恋爱了妈妈。”
每吐一个字,江空的心就被牵引着狂跳,身处川流不息的街头,他好像只能听见自己轰然的心跳声。
震惊的不止他一人,李翠微与沈望平在镜头里面面相觑,这个消息,对夫妻俩而言,同样无异于炸雷惊响。
在他们眼中,沈槐序是无比乖巧的女儿,学习好又听话,总能百分之百地满足父母的期盼,尤其是留学之后,昔日奚落他们好高骛远搬到锦城的一众亲戚,无不趋炎附势,向两人打听教女秘方,李翠微也是好好扬眉吐气了一回。
但女儿去往异国,短短半年就恋爱,还是在他们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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