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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娜吉看向王会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刚从县里招来的高中毕业生。
“小王,考勤记录拿来我看看。”
王会计拿来考勤本。乌娜吉翻到六月份那一页,确实,那个社员有两天没打考勤。
“李大壮,你六月十号、十一号两天,为什么没来?”
李大壮支支吾吾“我……我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媳妇病了,我得照顾她。”
“请假了吗?”
“请了,跟队长请的。”
乌娜吉看向运输队的队长。队长点头“他是跟我请过假,但我忘了告诉会计。”
“那为什么不补假条?”
“我……我不知道还要假条。”
乌娜吉明白了。这是管理上的漏洞——口头请假,没有书面记录,会计不知道,就按缺勤处理。
“这样,”她对王会计说,“李大壮那两天算请假,工钱照。但下不为例。从今天起,所有请假必须有书面假条,队长签字,交到财务室备案。没有假条,一律算缺勤。”
“是。”王会计点头。
她又对李大壮说“你也有责任。请假要按程序来,不能光嘴上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真按缺勤处理。”
“知道了,乌主任。”李大壮挠着头,“谢谢您。”
问题解决了,看热闹的人散了。乌娜吉回到办公室,对三个会计说“都看到了?财务工作,要细致,要严格。但也要讲人情,讲道理。该较真的时候较真,该灵活的时候灵活。”
三个年轻人都点头。他们跟乌娜吉学了不少,不仅是记账算账,还有做人做事。
下午,乌娜吉开始清理合作社的旧账。这是她最近在抓的一项工作——合作社成立五年了,有些账目混乱,有些应收款没收回来,有些应付款没付出去。她要一一把它们理清楚。
最难的是应收款。有些是几年前的老账,欠款人有的搬走了,有的去世了,有的干脆赖账。
“这笔,”她指着一笔账,“张三,一九八五年欠合作社八百元买鹿茸的钱,到现在没还。人还在屯里吗?”
赵会计查了查记录“还在,但听说去年儿子结婚,花了不少钱,可能手头紧。”
“手头紧不是理由。”乌娜吉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样,你去一趟,客气点,问问能不能分期还。实在还不上,写个还款计划,签字画押。”
“要是他耍赖呢?”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乌娜吉很坚决,“合作社的钱是大家的钱,不能白白损失。该收的,一定要收回来。”
赵会计去了,一个小时后回来,高兴地说“乌主任,收回来了!张三答应还钱,先还四百,剩下的年底前还清。他还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
“好,记上账。”
清理旧账很繁琐,但很有必要。到月底,乌娜吉清理出二十多笔坏账,收回了一万多元。还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财务制度预算制度、审批制度、报销制度、盘点制度。
合作社的财务管理,从此走上了规范化道路。
郭春海看着妻子的工作成果,很欣慰。他知道,如果没有乌娜吉,合作社的财务可能早就乱了。是她,把住了钱袋子,管住了账本子。
但乌娜吉不满足。她觉得,财务管理不能只停留在记账算账上,还要参与经营决策。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对郭春海说“春海,我看了一下养殖场的账,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成本太高。”乌娜吉拿出一个小本子,“你看,养殖场每月饲料成本八千元,人工成本四千元,水电杂费两千元,总成本一万四千元。但每月卖皮货、卖肉的收入,只有一万二千元。也就是说,每月亏两千元。”
郭春海愣了“亏钱?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运输队和夜总会赚的钱多,把养殖场的亏损补上了,所以总体还是盈利的。”乌娜吉说,“但这不对。每个业务都应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养殖场长期亏损,说明经营有问题。”
郭春海放下筷子,认真听起来“那你说,问题在哪儿?”
“第一,饲料成本高。咱们现在是从县里买饲料,价格贵。可以自己建个饲料加工厂,用咱们自己的玉米、大豆加工,成本能降百分之三十。”
“第二,产品附加值低。现在主要是卖原料,皮是皮,肉是肉。如果搞深加工,比如把皮做成皮衣,把肉做成罐头,利润能翻倍。”
“第三,规模不够大。现在养殖场只有一百只鹿,五十头野猪,二十只紫貂。规模小,分摊不了固定成本。如果能扩大到三百只鹿,一百头野猪,一百只紫貂,成本就能降下来。”
这些话很有道理,郭春海听得连连点头“娜吉,你这些想法,怎么不早说?”
“我这也是最近清理账目,分析数据,才看出来的。”乌娜吉说,“以前我就是个记账的,你们说什么我记什么。现在我觉得,财务不仅要记录过去,还要规划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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