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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狍子屯,秋意渐浓。山坡上的树叶开始变色,有的黄,有的红,远远看去像一幅画。玉米棒子已经掰完了,晒在场院里,金灿灿一片。大豆也收割了,打成捆,堆在地头等着脱粒。这本该是收获的季节,是喜悦的季节,但屯子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郭春海是从乌娜吉的病倒开始察觉到的。
那天早上,乌娜吉起来做饭,刚走到灶台前,就一阵头晕,扶着墙才站稳。郭春海正好进来,看到她的脸色不对,赶紧扶她坐下。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乌娜吉揉着太阳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郭春海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他不放心,让乌娜吉回炕上躺着,自己去做早饭。
郭安和郭小雪起来,看到妈妈躺着,都围过来问。乌娜吉笑着说没事,让他们吃饭去上学。
一连几天,乌娜吉的精神都不好。她吃得少,睡得也不踏实,总是翻来覆去的。郭春海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总说没有。
直到那天下午,郭春海从合作社回来,看到乌娜吉坐在院子里呆,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娜吉,到底怎么了?”郭春海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乌娜吉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擦了擦,说“春海,你听说了吗?屯子里在传……传咱们的闲话。”
“什么闲话?”
“说……说合作社搞养殖,污染了水源,所以狼群才来祸害屯子。还说……”乌娜吉说不下去了。
“还说什么?”
“还说你……你贪污合作社的钱,建学校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说……还说我跟金成哲……有那种关系。”
最后这句话,乌娜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她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郭春海愣住了。他没想到,屯子里会传出这种话。
“谁说的?”他问。
“不知道。这几天越传越凶,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今天去合作社,有几个人看见我就躲,躲不开就皮笑肉不笑地问‘乌主任身体还好吧’,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郭春海的手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娜吉,你信那些话吗?”
“我当然不信!”乌娜吉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可别人信啊!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金成哲经常来找你商量事,是借机跟我……还说你在省城买了房子,是贪合作社的钱买的。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郭春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这事我来处理。”
第二天,郭春海没有去合作社,而是在屯子里转了一圈。他故意走得慢,见人就打招呼,看看大家的反应。
果然,有些人看到他,眼神躲闪,应付两句就走开了。有些人皮笑肉不笑,话里话外透着阴阳怪气。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看到他过来,赶紧散开,假装在聊别的事。
郭春海心里有数了。这谣言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肯定有人在背后使劲。
他找到金成哲。金成哲也听说了,气得脸都青了“队长,这他妈的谁干的?让我查出来,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别急。”郭春海说,“你想想,最近谁跟咱们有过节?”
金成哲想了想“刘大棒子进去了,他表弟刘二狗也进去了,他们的人应该没这个胆子。难道是马三的人?他输给咱们,一直怀恨在心。”
“有可能。”郭春海说,“但马三在县城,他的手伸不到咱们屯子里来。”
“那是谁?”
郭春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屯子里的人。”
金成哲愣了“屯子里的人?谁?”
“不知道,但肯定有。”郭春海说,“你看这谣言,专门挑咱们合作社的事说,专门挑你、我、娜吉的关系说,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人。外人编不出这么具体的。”
两人分析了一通,把屯子里可能跟他们有过节的人都过了一遍。有几个是以前跟合作社合作过、后来因为偷奸耍滑被开除的;有几个是眼红合作社赚钱的;还有几个是刘大棒子以前收买过的。但都没有确凿证据。
“先别打草惊蛇。”郭春海说,“咱们暗中查,让二愣子带几个机灵的,多留意屯子里的动静。同时,得想办法稳住人心,不能让谣言继续扩散。”
郭春海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让乌娜吉暂时不要去合作社了,在家里休息。谣言说她跟金成哲有关系,那就尽量减少见面,免得被人说闲话。
第二件,他请县卫生防疫站的人来屯里检测水源。检测结果出来,水质完全合格,没有污染。他把检测报告复印了几十份,挨家挨户送。
第三件,他召开合作社社员大会,公开合作社的账目。他让会计把账本放在桌上,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查。他一笔一笔解释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剩了多少,用在哪儿。
“有人说我贪污合作社的钱。”他站在台上,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我把账本公开,谁要是有疑问,现在就查。查出问题,我郭春海认罪认罚。查不出来,造谣的人就得给我一个说法。”
台下很安静。有几个平时爱说闲话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个老社员站起来,说“队长,我们信你。合作社这几年,带着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我们都有眼睛,都看得见。那些烂舌头的话,我们不听。”
“对,我们不听!”好几个人跟着喊。
郭春海心里暖了一些,但他知道,光靠这些人还不够。那些信了谣言的,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转变。
第四件,也是最难的一件——让乌娜吉和金成哲当面对质。
乌娜吉起初不愿意“我凭什么要跟他对质?我跟他清清白白,为什么要像犯人一样被人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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