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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灿宇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愤怒。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了那些同袍?为了那个铜匣?还是为了……你口中的‘陛下’?”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灿宇,”他缓缓开口,“你可知,军人最重什么?”
“忠诚?”韩灿宇猜测。
“是,也不全是。”李承赫说,“最重的,是‘信’。信诺,信义,信任。我答应过的事,就必须做到。我欠下的情,就必须还。我带领的人,就必须护他们周全。”
他转过头,看向韩灿宇。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赵长川他们,是我的兵。那日内侍捧着铜匣出宫,是我接的令。光门突现,同袍失散,是我失职。”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债,这些责,我必须担。”
“可那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韩灿宇忍不住说,“你现在在这里!这个世界!那些责任、那些承诺,早就——”
“过时了?”李承赫接过话头,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苦涩,“是啊,按此间道理,确是如此。但我若放下,那些事就不存在了吗?赵长川他们就不被困了吗?铜匣的秘密就消失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会。它们还在那里,等着有人去解决。而我,是唯一知道全部来龙去脉的人。”
韩灿宇哑口无言。他理解李承赫的逻辑,但那逻辑建立在一种他无法完全共情的责任感上——那种将千年之前的承诺视为当下义务的、近乎固执的担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最终问,“带着这样的伤,三天后去赴约?去和那些‘长安遗民’周旋?你可能连庆会楼的台阶都爬不上去。”
“所以需要计划。”李承赫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需要巧取,不能强攻。”
他从沙发旁的背包里取出那本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张山洞照片。
“这个符号,”他的手指点在展翅猛禽的纹样上,“左骁卫秘徽出现在祭祀场所,只有一种可能:那里是左骁卫的‘归处’。”
“归处?”
“历代左骁卫统领退役或战死后,其身份牌会收归一处,举行仪式,安魂归土。”李承赫解释道,“那个地方,只有统领以上军官才知道具体位置。而这个纹样,就是标记。”
韩灿宇看着照片上模糊的刻痕,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这个山洞,可能就是左骁卫的‘归处’?而你身份牌上的纹样,就是钥匙?”
“不止是钥匙。”李承赫的眼神变得深邃,“赵长川说,王公公手中的铜匣,需要‘三钥合一’才能开启。我猜,其中一钥,就是左骁卫秘徽。”
“另外两个呢?”
“我不知道。”李承赫摇头,“但陈禹有这张照片,说明基金会至少知道‘归处’的存在。而他特意把这张照片放在册子里给我看……”
“是暗示。”韩灿宇接话,“他想告诉你,他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左骁卫的秘密。”
“是。”李承赫合上册子,“所以三日后,不仅是‘长安遗民’的局,也是基金会的局。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两方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李承赫看向韩灿宇,月光下,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拿到铜匣,救出同袍,然后……”他顿了顿,“毁掉‘归处’。”
韩灿宇愣住了:“毁掉?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不仅仅是安魂之处。”李承赫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通道。”
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浇在韩灿宇头上。
“你是说……时空通道?”
“我不确定。”李承赫坦白道,“但赵长川透露的信息,加上这张照片,还有王公公执意要集齐地图和钥匙的行为……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如果那里真的是通道,那么无论是‘长安遗民’还是基金会,得到它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落在韩灿宇脸上,那眼神里有歉疚,有决绝,还有一丝韩灿宇读不懂的情绪。
“灿宇,这条路走到最后,可能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帮我,还是……”李承赫没有说完,但韩灿宇明白了。
帮他,就意味着彻底卷入这场跨越千年的纷争,与基金会为敌,与“长安遗民”为敌,甚至可能……与整个现代世界的认知为敌。
不帮他……韩灿宇看着李承赫肩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澄澈坚定的眼睛。
他有选择吗?
“你知道的。”韩灿宇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
李承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韩灿宇的脸颊,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那手掌很暖,力道很稳。
“谢谢。”他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韩灿宇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鸟叫的声音。
不,不是鸟叫。那声音有规律,两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是暗号。
李承赫的手瞬间从韩灿宇肩上移开,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绷紧。他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韩灿宇也跟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街道。
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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