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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被清理过,换了干净的睡衣,下面也涂抹了药膏。权圣真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听到动静,权圣真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似乎一夜未眠。他看着文承希,声音干哑:“……还疼吗?”
文承希闭上眼,转过头,拒绝交流。
那一刻,权圣真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悔,有暴戾,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文承希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喘息。
“别这样对我……承希……”他几乎是哀求着,“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文承希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睡着。
权圣真看着文承希单薄的肩胛骨如同即将折断的蝶翼,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或许真的永远无法得到这个人的心,哪怕他用尽手段将他禁锢在身边,哪怕他们的身体负距离接触,他们之间也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由沉默和绝望筑成的深渊。
一天下午,雪后初霁,阳光穿透云层,将雪地照得耀眼。文承希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权圣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文件,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忽然,文承希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干涩,“外面的雪,好像很厚。”
权圣真从文件中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是文承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说起与自身无关的话。
“嗯。”权圣真压下心中的波动,尽量平静地回应,“昨晚刚停。”
文承希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过了一会儿,他极轻地说:“踩上去,一定很软吧。”
权圣真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影,心中一动,他放下文件,走到床边,“你想出去看看吗?”
文承希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期待,也没有拒绝。
权圣真当他默认了。他亲自替文承希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和手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然后,他牵着文承希的手,走出了主楼。
这是文承希被囚禁以来,第一次踏出这栋房子。清冽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微微眯起了眼。
庄园里的积雪被打扫出小路,但远处的花园和树林依旧是一片纯白无瑕的世界。
权圣真牵着他,沿着清扫好的小路慢慢走着。文承希很安静,脚步有些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倚在权圣真身上。他的目光掠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雕塑,最后停留在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光芒的雪原。
“冷吗?”权圣真问,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文承希摇了摇头。
他们走到了一处空地,这里相对避风,视野开阔。权圣真停下脚步,松开了文承希的手,示意他可以在附近稍微活动一下。
文承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干净的雪地,然后,缓缓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积雪发出“嘎吱”的轻响,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蹲下身,伸出手,摘掉了手套,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柔软的雪。
权圣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难得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举动,紧绷了多日的心弦,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一些。他没有立刻阻止他徒手玩雪的行为,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下的文承希,蹲在雪地里,纤细的手指拂过白雪,画面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纯净和易碎感。
就在这时,文承希忽然抬起头,看向权圣真。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然后,他对着权圣真,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如同冰雪消融前最后一丝微光,却让权圣真瞬间怔在了原地。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混合着惊艳和强烈不安的感觉笼罩住他。
他从未见过文承希这样的笑容,干净,纯洁,甚至带着点天真,这让他无端地心悸。
就在权圣真失神的这一刹那,文承希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儿,朝着那片向着庄园边缘山坡延伸的雪原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完全出乎权圣真的意料!
“文承希!”权圣真瞳孔骤缩,厉声嘶吼,立刻追了上去。
那场发生在r国雪原上的追逐,像一帧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深深烙印在权圣真的脑海里,成为他此后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文承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奔跑,肺部像破风箱般剧烈抽痛,冰冷的空气灌入喉管,带来撕裂般的灼烧感。但他丝毫没有停歇,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在奔跑。
权圣真眼睁睁看着文承希那单薄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向山崖边缘。羽绒服在奔跑中敞开,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渴望自由的鸟。
“文承希!你给我站住!”
文承希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前方那片断崖。那是庄园视线的边界,也是他唯一可能摆脱这一切的“出口”。
终于,他踉跄着冲到了崖边。
凛冽的山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权圣真也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急促的奔跑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灰黑色的大衣肩头落满了雪,额前几缕黑发被风吹乱,那双黑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文承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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