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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方闻之轻快地点了下头。
“屋子太久没人住,好多东西都发霉了,鞋套都被我扔掉了,直接进来吧。”进屋后,贺征把打包盒放到玄关柜上,摘掉口罩,换好鞋,就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我没有喝茶的习惯,冰箱也没饮料,喝白开水行吗?”
“行的。”方闻之应了声,刚才在楼下他就觉得贺征声音不对劲,还以为是口罩闷的,现在看来,脸色差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感冒了,看了眼那积满红油的打包盒,不满意地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等烧水的时候,贺征开了空调,招呼方闻之坐沙发,他自个儿站着,手在夹克口袋里摸了一圈,把那包黑利群拿出来,拆了塑封,才记起来没买打火机,烦躁地把烟扔到茶几上。
“征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方闻之错愕地看着他。
“今天。”
“……”方闻之顿了顿,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你是不是只买了烟,没买这个?”
“一回生,二回熟啦。”贺征尴尬地摸了摸脖子,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随身带打火机,难道你抽烟?!”
“抽,但是没瘾,只有压力大的时候会来两根。”方闻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而且你不喜欢烟味,我一直忍着不在你面前抽。”
贺征用“原来你是这样的方闻之”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蹲下身,抓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然后把烟盒递给方闻之道:“那借个火,顺便,教教我?”
方闻之没有动,看着贺征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发青的胡茬,心口像被撒了层盐,涩得发紧,一般逞强装没事的人,崩溃起来才最一发不可收拾。
他好想抱抱他,帮他挡挡网上的腥风血雨。
可他只是个不知事情全貌的局外人,连安慰都未必能安慰到点子上,只能谨守自己的方寸地。
久久不见方闻之点头,贺征合上烟盒,面上难掩失落,“让你为难了,我去看看水烧开了没。”
“吸烟有害健康,不教,陪一根。”方闻之手疾眼快地从他手上拿走烟盒,起身道,“去阳台吧,散味快。”
“行。”
阳台风大,贺征拿烟的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学握笔的孩子,方闻之温和地看着他,却没有纠正,用手挡着风,“啪”地打出火苗,递到他面前,“黑利劲儿大,轻轻吸一口,别过肺。”
贺征照做,却依旧被呛得不轻,陌生的烟草味在口腔弥漫,火烧般的灼痛感窜入喉咙,直冲肺叶,他弯下腰,无法抑制地咳嗽,完全是痛苦的,跟想象的解压毫不沾边,舌尖和喉咙深处挥之不去的苦涩让他昏沉的大脑更加清醒,更加厌恶愚蠢狼狈的自己。
方闻之老练地吞吐着烟雾,握紧拳又松开,鼓足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勉强,纾解情绪有其他更好的方式,抽烟是燃烧健康,换取几分钟轻松。”
“咳——谢谢——”缓过劲后,贺征没有再吸第二口,任由那支烟在指间燃烧,渐渐化作一缕纤细的灰柱,静站了一会儿,他偏头看向方闻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好多年了,初一还是初二,记不清了。”
“那么小就有不得不靠抽烟缓解的压力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爸爸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患癌去世了,妈妈有脑疾,一年可能只有十天是清醒的,我还有一个小我三岁的妹妹,我们兄妹基本是靠吃百家饭和政府补贴长大的。”没有烟灰缸,方闻之只好把烟灰掸到地板上,“一包一块五的丰收,我能攒着抽一学期。”
闻言,贺征记起来,方闻之去年刚上大三就辍学了,是杜菲把他带进蓝镜的,一直没问过原因,没想到有这么多不得已。
“你很厉害,没人托举,披荆斩棘走到今天,才二十二岁,工作和生活已经比大部分人要棒了。”
“不是的。”不知是受了烟草刺激,还是被贺征心软的话蛊惑到,方闻之长久压抑的感情有一刻崩盘,他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小声道,“我能走到今天,多亏了两个贵人,一个是菲姐,还是有一个……是你。”
“我?”贺征愣住了。
“四年前,六月七号的傍晚,我第一次遇见你。”方闻之深提一口气,做好了说完这番话就永远消失在贺征的世界的准备,“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营养没跟上,我一直长不高长不胖,在填饱肚子都很难的时候,清洁打扮是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的,所以总是邋里邋遢的,不受同龄人待见,从小学一年级起就一直被霸凌……不过这都没什么,只要不还嘴不还手,霸凌的人觉得没意思了,渐渐地就不找我茬儿了。这种小打小闹持续到高三,班里突然转来了个恶霸,发现我是同性恋后,整天以折磨我为乐,逼着我做很恶心的事。那一年,我想过很多次自杀,但又不甘心,始终相信熬过高考,上了好大学,日子就会不一样,于是吊着一口气苦苦坚持、容忍……”
随着方闻之故事的展开,贺征眼神变得凝重,久远的、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可是我没想到,有些人作恶是毫无缘由和下限的。”方闻之面露痛苦,憎恶道,“七号下午考完数学后,班主任跟我说我妈发病了,跑到领居家去摔盆砸锅,被邻居打了一顿,我着急回家,就近走了一条平时基本没人去的废旧小巷,怎么都想不到,那畜生会带着三个混混在巷子口堵我,殴打、侮辱、甚至还想……”说到这里,方闻之抬起头,浑身发抖,双眼通红地看向贺征,“幸好你出现了。征哥,是你把我从流氓手里救出来,送我和我妈妈去医院,也是你,担心第二天那群流氓还来找麻烦,耽误我高考,亲自送我去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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