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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他还像一只蝼蚁,挣扎在那片繁华之下的、阴暗潮湿的底层泥泞中,为了母亲的救命钱而奔走呼号,绝望得看不到一丝光亮。而现在,他却站在了这座城市财富和权力的顶峰,俯视着芸芸众生,母亲的危机似乎也已迎刃而解。
代价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代价是他的自由,是他挺直了十九年的脊梁和不容践踏的尊严,是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所拥有的一切权利和未来!他把自己,像一件商品一样,明码标价地卖掉了!
一种强烈到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如同浓雾般包裹着他。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太具有颠覆性了,像一场荒诞离奇、光怪陆离的噩梦。他多么希望,下一秒钟,他就会从这场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那间狭小、破旧却熟悉的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母亲的病危电话只是他焦虑过度产生的幻觉,霍昭的一切都只是他压力过大臆想出来的恶魔。
可是,指尖触碰到的冰凉玻璃传来的真实触感,身上这套柔软却陌生到令人心慌的衣物,以及这个巨大、奢华、空荡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呼吸声的、如同精美坟墓般的空间,都在无情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这是血淋淋的现实!是他用自己的灵魂和未来,换来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强烈的自我厌恶,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厌恶那个在绝境下最终低下了高傲头颅的自己!厌恶那个在卖身契上签下名字、出卖了灵魂的自己!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林浩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抗争到底;想起自己在环球中心门口,对着霍昭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想起自己曾经那么坚定地认为,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可最终呢?在母亲的生命面前,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傲骨,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他最终还是屈服了,跪下了!
“方星河……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他对着玻璃窗上自己那个模糊、苍白、眼神空洞得如同鬼魅般的倒影,无声地、痛苦地呢喃着。倒影中的那个少年,陌生得让他害怕,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和灵魂的、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就在这时——
“嗒……嗒……”
门外走廊上,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从容,不疾不徐,正朝着他房间的方向而来。
方星河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像一只被猎人脚步声惊动的、极度警觉的鹿,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腔!他猛地转过身,惊恐地、死死地盯住房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窖般的寒冷!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没有敲门声。门外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窗外淅沥的雨声。
几秒钟后,霍昭那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穿透力和压迫感的声音,隔着厚实的实木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凿进方星河的耳膜,直抵他恐惧的深渊:
“今晚,你睡这里。”
方星河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等待着……等待着那如同最终判决般的下文。
门外的霍昭,似乎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他时间,去消化这句看似平常、却蕴含着无限深意的话语,去品尝那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惧。
然后,他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日程安排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而直接:
“明天,把你的东西搬去主卧。”
主卧?!
这两个字,像两道携带着万钧之力的闪电,猛地劈中了方星河!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主卧!那是霍昭的房间!
是整个顶层空间最核心、最私密的地方!让他搬去主卧,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着从明天起,他将不再拥有任何独立的、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将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生活在霍昭的掌控和……注视之下!那种亲密和占有,让他不寒而栗!
一股比刚才淋雨时更加刺骨、更加绝望的寒意,从脚底板如同毒蛇般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他以为,至少……至少霍昭会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一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缓冲期。
他没想到,判决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毫不留情,连一夜的喘息都不肯给他!霍昭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吗?
门外,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渐行渐远,似乎是离开了。
方星河却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顺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霍昭没有当晚就进入这个房间,没有立刻对他做什么,这看似是一种“仁慈”,一种“缓刑”,但此刻在方星河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心理凌迟!霍昭给了他一个夜晚的时间,一个独自面对恐惧、焦虑、想象和绝望的时间!让他清清楚楚、一分一秒地感受着那悬在头顶的、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着它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最终的审判!这种明确的、却又被延迟的宣判,比立刻执行更加折磨人,更加摧残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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