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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之妧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颊泛红,伸手就把盒子翻回来,笑嘻嘻地打岔:“原是带了扬州的,回来时马车颠,洒了大半!这盒是我特意照着样子挑的,闻着味儿都差不多。”
杜之妗也不戳破,将香粉盒推到案角,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语气却带了几分轻快:“门侯的事定了,你这几日等着接旨便是。”
“真成了?”杜之妧猛地凑过去,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就知道你和琳琅厉害!这可是大召头一个女子任公职,我要成先例了!”她兴奋得直搓手,连方才的窘迫都忘了大半。
杜之妗看她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卷宗上划了道线:“别高兴太早,北城门事多,往后有的你忙。”
而陆府那边,陆云州刚踏进院门,嘴里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水红裙摆扫过门槛,连脚步都带着雀跃。陆云扬正坐在廊下看账本,抬眼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打趣:“同曜华郡主出去这般欢喜?”
“阿姐怎么知道?”陆云州猛地停下脚步,眼里满是诧异,“我出门时你还在书房呢!”
“你这几月出去,哪回不是蔫头耷脑回来?”陆云扬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昨日听闻曜华郡主回京,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这般快活?”
陆云州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廊柱后躲了躲,指尖绞着帕子:“许久没见了嘛……她性子爽利,跟她在一块儿,玩得痛快。”话虽这么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画舫上的风、纸鸢的线,还有杜之妧环着她腰时的温度,脸颊又热了几分。
陆云扬放下账本,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的锦垫,语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引导:“说起来,曜华郡主性子是真爽快,不似她妹妹那般心思重,同你玩时也没那么多弯弯绕,倒比凌华郡主好相处得多。”杜之妗的心眼太深,她怕云州这般单纯的性子,将来会吃亏,总忍不住提醒。
陆云州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攥紧了帕子,生怕姐姐再往下说,自己一个不留神就露了馅。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裙摆扫过廊下的青苔,语气带着点仓促:“哎呀,我今日在湖边跑了许久,腿都酸了,先回屋洗漱歇着了!”说着,不等陆云扬回应,转身就往自己的院落跑,水红的裙角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像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
陆云扬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她只以为妹妹是不愿听人说杜之妗的不是,才故意岔开话题,便也没再多说,只重新拿起账本来。
院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陆云扬轻轻叹了口气,将账本翻到下一页,自己这单纯的妹妹哪儿是杜之妗的对手。
杜之妧被任命为北城门侯的旨意传遍京城那日,连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话本都改了新篇。朝堂上争论了三日未歇,街头巷尾更是人人议论——大召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担任公职,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曜华郡主。不少人特意绕路去北城门,踮着脚往城楼上望,都想瞧瞧这位“破天荒”的女门侯究竟是何模样。
杜之妧倒是半点不含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换上玄色铠甲,腰悬长刀,往城楼上一站,铠甲的银鳞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衬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英气。可质疑声也从未断过——有人说她身板清瘦,比不上常年征战的武将魁梧;有人暗笑“小姑娘家过家家”,恐是圣上看在公主面子上给的虚职。
这般议论声没歇几日,北城郊外便出了乱子。一伙山贼盘踞在山道旁,专抢过往商客与百姓,下手狠辣不说,行事还格外嚣张。有一回竟追着一户逃难的人家到了北城门下,明晃晃的刀光映着城门上的“北安门”匾额,吓得百姓们纷纷往城门里躲。
“哪来的小丫头,也敢挡爷爷的路?”山贼头目瞧见上前拦路的杜之妧,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手里的鬼头刀指着她的鼻尖,“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块儿抢!”
那户百姓缩在杜之妧身后,声音发颤:“官、官家救命!”虽知道眼前是位郡主,可瞧着她纤细的身形,心里也没底,只是恐惧之下,只能死死攥着她的铠甲下摆。
“你们先退进城门。”杜之妧声音平稳,目光却冷得像冰。待那家人跌跌撞撞跑远,她横起手中门戟,玄铁戟杆在地上顿了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此乃北城门地界,岂容尔等撒野?”
山贼们哪肯罢休,提着刀就往她扑来。城门后的百姓原本都要往城里逃,见杜之妧竟真的拦了上去,又都停下脚步,躲在门后偷偷张望。城楼上的三个守卫更是抱着胳膊看戏——他们本就不服一个女子压在头上,巴不得杜之妧吃点苦头,好让她知难而退。
刀风扑面而来时,杜之妧却不见慌乱。她单手握紧门戟,脚尖往后一错,堪堪避开刀锋,随即手腕一沉,戟尖横扫而出,力道之大,竟直接将最前头三个山贼扫倒在地,兵器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躲在门后的百姓先是一阵惊呼,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赞叹,有人甚至悄悄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剩下的山贼见同伴吃亏,红着眼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里,杜之妧的身影却格外灵活——她的招式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戟尖挑、扫、劈、刺,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七八个山贼倒在地上哀嚎。
城楼上的三个守卫早已看呆了,先前的轻视早已被震惊取代,手里的门戟都忘了握紧。直到最后一个山贼被杜之妧用戟尖抵住咽喉,动弹不得时,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提着绳索跑下楼:“大人!属下这就绑了他们!”语气里早已没了半分不服,只剩下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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