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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云扬可是肯同我碰杯了?”杜之妗晃了晃手腕,酒杯里的酒液轻轻荡漾,映得她眉眼都柔和了几分,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云扬终于拿起自己的酒杯,朝着她的杯子轻轻一撞,“叮”的一声脆响在雅间里散开。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莫名觉得心里堵着的那点郁气,连同悄然萌生的情愫,都跟着散了又聚。
酒杯相碰的脆响刚落,雅间里的紧绷气氛便散了大半。陆云扬起身示意侍立在外的伙计添菜,指尖划过描金食盒边缘:“也不知你是否喜欢江南口味,想来你定会客随主便,便做主准备了这几道。”她掀开食盒盖,露出底下卧着的蟹粉小笼,热气混着鲜气漫出来,“京城的小笼总少些蟹油的润劲儿,今日试试我家厨子的手艺。”
杜之妗眼尾倏然漾开笑意,执起银箸夹起一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薄如蝉翼的面皮裹着颤巍巍的馅料,轻咬时汤汁险些溅出,她忙用绢帕轻掩,帕角绣着的缠枝莲纹恰好承住一滴金黄的油星。余光里,陆云扬正垂眸拨弄着杯沿,指节在瓷釉上叩出轻响,姿态闲适得像是偶然谈起风月。
“难怪发财楼短短一年便能在京城扎下根来,”杜之妗将帕子折成玉兰状搁在碟边,眼波流转间带着洞悉的狡黠,“连小笼包都内藏乾坤。”
陆云扬执起越窑执壶为她续酒,桂花酿在杯中荡出涟漪:“能得凌华郡主这句夸,明日该让厨子多包三笼供奉灶神。”酒液晃动的碎光映在她眸中,恍若月下湖面闪烁的星子。杜之妗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个锦盒推过去,锦盒在烛光下泛着暗纹,“给你的,前几日在书市淘到的。”
陆云扬打开锦盒,青玉笔洗的缠枝莲纹细腻得能看清叶脉,水波纹路像真的泛着涟漪。她指尖抚过纹路,眼底满是欢喜,语气却带着点似真似假的试探:“这料子是和田青玉吧?书市上可遇不到这般好的。你怕不是特意去玉器行挑的?”
“原是瞒不过你。”杜之妗望着她发亮的眼眸,声音不自觉放软,却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坦诚,“先前去你书房瞥见过一眼,猜你爱用浅底笔洗,能看清墨色浓淡,我见这缠枝莲纹最衬书房的雅致。”
“还是你心细。”陆云扬笑着抬眼,正撞进对方温柔却通透的目光里,那目光像能看穿她所有藏在温和下的心思,心头微微一颤,却偏要再探一步,抬手点了点案上的熏炉,“试试这个,扬香阁新制的‘月中桂’。比上次给你的‘秋露白’添了蜜意,只是……”她故意顿了顿,眼尾挑着点狡黠,“不知这甜香,会不会扰了郡主清修?”
淡金色的烟缕从缠枝纹炉盖里漫出来,甜香混着清桂气。杜之妗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开,却精准接住她的话茬:“甜香配佳人,哪算扰。倒是你加了松针清气压腻,和你这人一样,看着温和,内里却藏着点韧劲。”
陆云扬眼底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指尖叩了叩桌面:“猜香算你有几分本事,可这本事拿来猜我……”她话没说完,却抬眼看向杜之妗,目光里带着点直白的探究,“可不一定准。”
杜之妗望着她侃侃而谈时眼底的光,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烛光斜斜照在陆云扬脸上,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晃得人心里发痒,可她偏能从那份柔意里看出暗藏的锐利。喉结动了动,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秋闱结束,西市古籍铺该进新拓本了。我托人留了《兰亭序》摹本的最好版本,咱们一同去,那副字放书房里,配你那方端砚正好。”
陆云扬端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漾着笑意,却故意拖长了语调:“凌华这般笃定我会应?我可是忙得连饭都需你送来了。”
“你不会。”杜之妗举起酒杯,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温柔,“你既特意为我备了蟹粉小笼,调了‘月中桂’,又怎会拒绝与我共赏古籍?”
这次陆云扬没有迟疑,举杯相碰,指尖与她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彼此的温度透过瓷杯传来,像心思撞破时的震颤,却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桂花酿的甜香混着“月中桂”的清韵漫在空气里,那些藏在试探与通透里的心意,在彼此的眼底明晃晃地流转,连沉默的间隙,都浸满了缱绻。
杜之妧的马车抵达临安时,正是暮色漫过青石板路的时辰。她从驿卒口中问出陆云州不在临安城,反倒去了花牛,指尖顿了顿,倒没急着改道——花牛她不熟,若贸然寻去,指不定两人要在途中错开来。她摩挲着腰间陆云州送的平安扣,眼底泛起笑意:左右是来提亲的,倒不如在临安守株待兔,等她自个儿回来。
赵酒鸯跟着她在临安街头转了半日,从绸缎庄挑了匹石榴红的云锦,又去玉器行选了对羊脂玉镯,末了还让伙计搬了两坛陈年女儿红,满满当当凑了六箱聘礼,她们从京城本就带了两箱来,凑在一块儿倒是不少。两人按着先前打听的地址往陆府去,却在巷口犯了难,临安竟有两处陆府,陆云州的两个娘陆舒寒妇妻并不与本家同住,若是寻错了门,反倒落了笑话。
“可别弄错了地方,平白闹了笑话。”赵酒鸯挑着眉,示意仆从先将聘礼停在巷口,自己则拉着杜之妧绕到宅院后墙。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动作轻巧得很,踩着墙根的青石墩一借力,便悄无声息翻上了墙头。杜之妧往下瞥去,正见院内晾着的都是女子的衣裳,还有几件与陆云州爱穿的样式相近,当即低笑:“错不了,定是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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