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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扬的脚刚探出轿外,绣鞋尖还没沾到青石板,目光却猛地顿住,不远处的巷口,张心梅正提着藕荷色裙摆快步走来,鬓边簪着朵新鲜的白茉莉,身后两个丫头背着的包袱鼓得像小山,想来是装满了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与用锦盒装着的笔墨。
她的脚瞬间缩了回去,指尖攥紧了轿内的素色绢帕,帕子上绣的缠枝莲都被捏得变了形。心头涌上股涩意,像吞了口未熟的青梅,原来她早就与张心梅约好了,自己何必凑上去惹人嫌?
她正要吩咐丫头回扬香阁,转念一想,今日可是杜之妗春闱的大日子,她若不来,她会不会在考场分心?
这般纠结着,陆云扬咬了咬下唇,唇瓣上泛起淡淡的红痕。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月白长裙的袖口,还是抬步下了轿。青石板带着晨露的凉意,透过绣鞋传到脚底,她一步步朝杜之妗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此时张心梅已走到石阶下,笑着对杜之妗道:“郡主,我们一道去罢。”杜之妗正转头与她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陆云扬,眼睛瞬间亮得像破雾的晨光,连忙对张心梅说了句“稍等片刻”,便提着裙摆快步迎下来。襦裙的裙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片落在阶上的槐树叶,她走到陆云扬面前,语气里满是雀跃:“你可是特意来送我的?我还怕你忙忘了呢。”
陆云扬望着她眼底的笑意,那点酸意像被风吹散般,悄悄退了下去。她把到嘴边的“你有的是人陪”咽了回去,只笑着点头,声音放得柔了些:“贡院那儿人多,吵得慌,在这里送你正好,也省得挤着。”
杜之妗早料到她会来,方才在石阶上等的便是她。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浓,连眼尾都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春日的暖阳:“琳琅可没有你心细,她定是早早去贡院门口等着了。”
陆云扬转头看向身后的丫头春桃,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提篮。提篮是竹编的,外头裹着层青布,里面垫着厚厚的棉絮,放着几样杜之妗爱吃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还有一小罐她前晚亲手熬的冰糖雪梨膏,特意加了去火的药材,怕她考试时熬夜上火。“里面是些点心和润喉的膏子,你每日吃两块,别空腹写字。这九日在贡院里,条件苦些,便将就些。等你考完,我带你去发财楼好好补一补。”
“你会来接我?”杜之妗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伸手轻轻碰了碰提篮的青布,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我可记牢了!九日后若你不来贡院门口接我,我定要在那儿坐着不走,饿晕了让大家都来瞧我笑话。”
陆云扬被她这话逗得笑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杜之妗身后的张心梅,张心梅正站在石阶下,手里捧着本《论语》,指尖划过书页,却没真的看进去,显然是在刻意避开她们的谈话,给她们留空间。
杜之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马明白她的心思,连忙转过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张心梅今日也参加春闱,正好路过与我同去贡院,并非特意约好的。”她顿了顿,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道,“怎么?难不成九日后你要把她一块儿接去发财楼?”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陆云扬酸涩的胸口瞬间松快了许多。她看着杜之妗眼底的调皮,伸手想去替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方才一阵风过,几缕碎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皮肤更白。可指尖刚碰到那缕碎发,又下意识地收了回来,只轻轻在她的衣领边角捏了捏,替她把翻折的衣领理平,语气放得更柔了些:“别胡说,让人听见笑话。你安心去考试,仔细些审题,莫要慌,也别熬太晚,伤了眼睛。”
“我晓得啦!”杜之妗点点头,双手接过提篮,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陆云扬的手背。两人的指尖都顿了一下,陆云扬的手带着点微凉,杜之妗的手却暖暖的,像有股电流顺着指尖传来,又飞快移开,各自的耳尖都悄悄泛红。
不远处的张心梅适时走上前,笑着道:“郡主,该走了,再晚,验身的官差就要收牌子了。”
杜之妗应了声“好”,却仍望着陆云扬,脚步迟迟没动,手里的提篮攥得紧紧的。陆云扬见状,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罢。”
杜之妗这才点点头,提着提篮,与张心梅一同朝贡院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陆云扬仍站在原地望着她,便冲她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笑意,连阳光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层金边。
陆云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融入送考的人群,深青色的襦裙在晨雾里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轿内。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她却仍能想起方才杜之妗眼底的笑意,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碰过她衣领的触感,连心头的涩意,都渐渐化作了几分期待。
会试榜单张贴那日,贡院外墙下的喧哗几乎掀翻了半边天,“会元杜之妗”五个朱红大字刚露出来,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惊叹声、议论声混着小贩的叫卖声,在春日的暖阳里炸开。这般热闹足足延续了一月,直到殿试结束,皇城西门外早挤得摩肩接踵,连屋顶、墙头都爬满了人,人人伸长了脖子,盼着瞧大召第一位女状元究竟是何等模样。
“依我看,这状元之位定是凌华郡主的!”人群里有人高声嚷嚷,手里还攥着赌坊的筹码,“她会试便是会元,殿试还能差了?”
话音刚落,便有个穿青衫的酸腐书生撇着嘴反驳:“哼!杜相当年也是状元郎,严格算来,她才是第一位女状元,杜之妗顶多算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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