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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又奇异地清澈,像山涧的流水。
凌清墨推开门,走了进去。石室里的空气,比通道里更干燥,也更温暖。白色的冷光来自镶嵌在石壁上的、几枚拳头大小的、会光的白色晶石。光线柔和均匀,照亮了石室的每个角落。
写字的人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是一张很老的脸,布满皱纹,但五官的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眼睛很亮,是那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平静而睿智的光。他看着凌清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她胸口——那里的衣襟还敞开着,露出那枚缓缓旋转的两色印记。
“像,真像。”老人笑了,笑容很淡,但眼底有温暖的光,“眼睛像凌岳,鼻子和嘴巴像婉婉。血脉的共鸣也这么强……不错,凌家的后人,终于还是来了。”
“您是谁?”凌清墨问,手依然按在刀柄上,但语气不自觉地放尊重了些。
“我姓苏,单名一个砚字。”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歇歇了。”
苏砚。
墨砚一脉的前代传人,李奕辰的师叔,退隐在“旧砚斋”的苏砚。
凌清墨的瞳孔微缩。苏砚应该在遗光城,在“旧砚斋”。但眼前这个人,气息、样貌、甚至那种沉淀的气质,都和通讯器里的苏砚一模一样。而且,他能叫出凌岳和他妻子的名字(婉婉),还知道她的血脉。
是本人?还是……幻象?陷阱?
“您怎么会在这里?”她没有坐,依然保持着警惕。
“我一直在这里。”苏砚指了指石室,“这里是我的‘书斋’,也是凌岳当年留下的、最后的‘安全屋’。外面那个‘旧砚斋’,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我,三十年前那场重伤后,就很少离开这里了。”
“那和我通讯的……”
“是个‘影傀’。用我一部分意识和墨痕之力,结合墨砚一脉的‘寄魂术’,造出的分身。能处理日常事务,传递信息,但力量有限,也无法离开‘旧砚斋’太远。”苏砚平静地解释,“奕辰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让你来找的,既是那个‘影傀’,也是真正的我。只是他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进来。”
凌清墨消化着这个信息。苏砚的真身,一直藏在凌岳的坟墓下。而外面那个温和的、经营着“旧砚斋”的苏砚,只是个方便行动的分身。这解释了为什么“旧砚斋”的苏砚,在某些关键时刻,总显得力不从心,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对凌岳的过去,似乎知道得并不完整。
“您和凌岳……”
“他是我师兄。”苏砚的目光飘向石壁,那里挂着一幅简单的山水立轴,落款是“凌岳、苏砚合作”,“虽然不是同一个师父,但当年一起学艺,一起历练,一起面对过很多事。后来,他继承了守墨一脉,我继承了墨砚一脉。分道扬镳,但情分还在。”
“您知道凌岳有孩子?”
苏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知道。那孩子……叫凌岳,和他同名。是婉婉临终前生下的。凌岳知道自己仇家多,怕孩子跟着他遭难,在婉婉去世后,就把孩子托付给了我。我把他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用墨砚一脉的‘封魂术’,暂时封住了他体内的血脉觉醒,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但后来……还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
“凌岳死后,狩墨者不知怎么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他们袭击了我藏匿孩子的地方。我受了重伤,勉强带着孩子杀出重围,但孩子……丢了。”苏砚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和自责,“我在那片山区找了三个月,只找到孩子的一只鞋,和一点血墨残留的痕迹。狩墨者没有当场杀他,而是带走了他。之后几十年,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
他看向凌清墨。
“直到三个月前,那个‘王先生’开始追查凌岳的旧事,我才重新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那个孩子的血脉共鸣。很弱,很混乱,但确实存在。他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狩墨者手里,被他们用某种方法控制、改造,成为了追查‘钥匙’的工具。”
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凌岳的孩子,她的叔祖(或者伯祖?),还活着,但落入了狩墨者手中,被改造成了“王先生”,在追查自己父亲留下的秘密。这简直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所以,‘王先生’拿走的那本笔记……”
“是凌岳留下的。里面记录着守墨一脉关于‘钥匙’的真正秘密,也记录着……他当年封印‘眼睛’时,留下的后手。”苏砚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的石台前,打开那个黑色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的金属片,递给凌清墨。
“这才是‘钥匙’。”
凌清墨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细密的、立体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但纹路中流淌着暗金色的、温暖的墨痕之力。形状和她胸口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复杂,更“完整”。
“这是……”
“守墨一脉的传承核心,‘墨钥’。”苏砚的声音肃穆起来,“守墨人持钥匙,墨砚师持锁。但所谓的‘钥匙’,从来不是指人,也不是指血脉,而是这个——以初代守墨人的心骨,混合‘墨’的本源,历经三代人,才锻造出的唯一一把能真正‘开启’或‘封闭’墟门的‘器’。凌岳当年封印‘眼睛’,用的就是它。但他没有完全消耗掉‘墨钥’的力量,而是将它一分为二。一半用在封印上,另一半,藏在了这里,等待后人,在需要的时候,重新启用。”
“另一半?在哪?”
“就在你体内。”苏砚看着她胸口的印记,“凌岳临死前,用最后的秘术,将‘墨钥’的另一半力量,化入血脉,传给了他的直系后人。只有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并且通过陵园阵法验证的后人,才能触共鸣,让另一半‘墨钥’显现。而你,不仅继承了那一半,还融合了墨砚师的血契,两脉合一,成为了三百年来,唯一一个有可能真正‘掌控’完整‘墨钥’的人。”
凌清墨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片。暗金色的光芒,和她胸口印记的光芒,正在缓缓同步,彼此呼应。她能感觉到,金属片内部,蕴藏着浩瀚如海的力量,但被层层封印着,只流露出一丝。而这一丝,已经让她感到心悸。
完整掌控“墨钥”,会生什么?
“掌控了之后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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