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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青云路十七号。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式居民楼一层改造成的社区诊所。门脸不大,白底绿字的招牌写着“青姨理疗推拿”,玻璃门贴着“针灸、拔罐、刮痧、按摩”的红字。下午时分,没什么客人,只有个穿着白大褂、头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的藤椅里,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织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凌清墨站在街对面,观察了半小时。老太太动作很稳,眼神专注,偶尔抬头看看街景,神情平静。没有可疑的人进出,周围也没有异常的“墨”反应。很普通,普通得让人心疑。
但她没有选择。苏砚在密道里受了重伤,强行催动“镇岳剑”本源破开出口的封禁,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离开陵园后,凌清墨背着他,在夜色中徒步走了三十多里山路,又设法混上一辆运货的卡车,辗转两天,才来到临江。苏砚的状况越来越糟,气息微弱,体内的墨痕之力混乱不堪,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她需要安全的落脚点,需要懂“墨”的人帮忙稳定伤势,也需要知道,这个“青姨”,到底是敌是友。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了诊所的门。
门铃轻响。老太太抬起头,看到凌清墨,又看了看她背上昏迷的苏砚,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但没有惊讶。她放下毛线针,缓缓站起身。
“来了?比我想的晚了两天。”老太太的声音很平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的腔调,但吐字清晰,“把人放里面床上。左边第二个门。”
凌清墨没有立刻动。“您是青姨?”
“这儿除了我,还有谁?”老太太走到门边,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拉下了百叶窗。屋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只有里间透出的、昏黄的灯光。
凌清墨不再犹豫,背着苏砚走进里间。里面是个简单的治疗室,一张铺着白布的单人床,一个放满瓶瓶罐罐的药柜,墙上挂着人体穴位图和几幅泛黄的山水画。她把苏砚小心地放在床上。苏砚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胸口有暗金色的血迹渗出,是内腑伤势恶化的迹象。
青姨跟进来,洗了手,擦干,走到床边。她没有立刻检查,而是先点燃了床边一盏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铜制油灯。灯焰是暗金色的,燃烧时有极淡的墨香。然后,她伸出右手,悬在苏砚胸口上方,掌心向下,暗金色的、比苏砚更精纯凝实的墨痕之力涌出,如温和的流水,渗入苏砚体内。
凌清墨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无相刀上,全身紧绷。她能感觉到,青姨的墨痕之力很强,远苏砚的分身,甚至比苏砚本体全盛时期,似乎也毫不逊色。而且,她的力量属性,和苏砚、和墨砚一脉,同源,但又有些微妙的差异——更“老”,更“沉”,像经历了更漫长岁月的沉淀。
“内腑重创,墨痕反噬,本源透支,还强行催动了镇岳剑的‘诛邪’真意……”青姨一边探查,一边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你这老家伙,还是这么不要命。三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探查了约莫五分钟,青姨收回手,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下面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几个不同的瓷瓶,倒出几颗颜色、大小各异的药丸,又用温水化开一包黑色的药粉。她将药丸和药水混合,搅匀,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银质管子,小心地喂进苏砚嘴里。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喂完药,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卷银针,在苏砚胸口、腹部、头顶的几处穴位,快刺入。银针刺入的瞬间,表面浮起暗金色的符文,微微震颤,将精纯的墨痕之力导入穴位,引导、梳理着苏砚体内混乱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青姨才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转身看向凌清墨。
“暂时稳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他自己造化,也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清墨脸上,仔细打量着,“也看你带来的那件东西,能不能帮上忙。”
凌清墨心头一凛。她带来的东西?是指“墨钥”?还是指她这个“人”?
“前辈知道我来?”她试探着问。
“知道。林晚那丫头,十天前就给我传了信,说你可能来。让我准备着。”青姨走到外间,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她还说,如果苏砚和你一起来,苏砚重伤的可能性很大,让我提前备好药。看来,那丫头没算错。”
林晚。又是她。提前十天就知道她会来,甚至知道苏砚会重伤。是林晚的谋划,还是她背后势力的算计?
“林晚……到底是什么人?”凌清墨盯着青姨。
“一个想得太多,也背负了太多的可怜人。”青姨放下水杯,重新拿起毛线针,继续织围巾,动作依旧慢悠悠,但眼神变得悠远,“她父亲,是我师弟,也是墨砚一脉上一代的外事行走。三十年前,在追查一起血墨事件时,死在境外。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将一个重要的情报,用‘寄魂术’封入林晚体内。那情报,关乎守墨人血脉,关乎‘墨钥’,也关乎……狩墨者真正的图谋。”
“什么图谋?”
“他们不想开门,他们想……成为门。”青姨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诊所里,每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头寒,“狩墨者历代追求的,是掌控‘墨’的力量,成为连接现世与归墟的‘桥梁’,甚至成为归墟在现世的‘化身’。为此,他们需要完整的守墨人血脉,需要‘墨钥’,还需要……一具能同时承载两脉之力,并且足够‘纯净’的容器。”
容器。这个词,凌清墨在周振嘴里,在苏砚的讲述里,都听过。k-o7是容器,但失败了。现在,他们又在寻找新的?
“他们想让我……成为容器?”
“不止是你。是所有可能的人选。凌岳的血脉后裔,是选,因为血脉最纯,和‘墨钥’的共鸣最强。但还有其他备选。周振的‘新纪元’计划,就是用现代科技,结合血墨秘术,批量制造‘准容器’,从中筛选出最合适的,再进行最终改造。”青姨停下手中的针线,看向凌清墨,“林晚的父亲,当年就是查到了这个计划的雏形,才被灭口。他留下的情报,就藏在林晚体内。但林晚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内容。那情报,只有在她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或者她主动用特定方法‘唤醒’时,才会显现。”
“所以,林晚在周振身边,是为了……”
“为了查清真相,也为了保护那个情报,甚至……为了在关键时刻,毁掉那个计划。”青姨的眼神复杂,“但这条路,太难了。周振疑心很重,狩墨者的祭司时刻盯着。她必须演得足够真,足够投入,甚至……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才能取信于他们。包括,参与‘新纪元’计划,包括,和你保持距离,甚至……让你怀疑她。”
凌清墨想起那张会面照片,想起那张警告的纸条。原来,那既是表演,也是真实的困境。林晚在走钢丝,下面是无底深渊。
“那她现在……”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一举摧毁‘新纪元’核心,并且将情报安全送出的机会。”青姨重新开始织围巾,“而你,是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但也是最危险的一环。因为狩墨者和周振,也在等你。等你完全掌控‘墨钥’,或者……等你落入他们手中,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所以,她让我来您这里,是希望您帮我掌控‘墨钥’?”
“是,也不是。”青姨摇头,“我帮不了你掌控‘墨钥’。那是守墨人和墨砚两脉合一的路,我走的是另一条岔路。但我能帮你稳定伤势,巩固基础,也能告诉你一些……关于‘墨钥’,关于两脉合一,关于那个‘疤手男人’的,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您知道他是谁?”
“知道一部分。”青姨放下毛线针,站起身,走到里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苏砚,然后示意凌清墨跟上,走到诊所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很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厚厚的、线装的古书。
青姨点燃油灯,关上门。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间。
“苏砚应该告诉你了,凌岳当年,有个孩子,被狩墨者抓走了。”青姨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凌清墨坐在对面,“那个孩子,确实在狩墨者手里。但狩墨者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追求纯粹力量的‘祭司派’,有想和现代科技结合的‘革新派’,也有……像‘影狩’那样,脱离组织,自己单干,甚至和狩墨者为敌的‘叛逃派’。”
“那个疤手男人,是‘影狩’的人?”
“不止。”青姨翻开一本古书,找到其中一页,推到凌清墨面前。书页上是手绘的图案,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的阴影,阴影胸口,有一个暗红色的、类似眼睛的印记。图案旁边有注解,是古篆,但凌清墨能勉强认出几个字“墨傀……影寄……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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