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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凌清墨踏着凌晨的寒气与露水,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林地,终于站在了临江市西郊一处废弃砖窑的入口前。砖窑早已停用多年,红砖残破,窑口黑黢黢如同巨兽之口,四周杂草丛生,是青姨之前告知的、连通“遗境”密道的备用出口之一。
从“鬼哭箐”外围一路潜行至此,她又耗费了整整两天两夜。期间绕过了数个人烟相对稠密的边境村落,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暗眼”眼线或第七局常规巡逻队的区域,也遭遇了几次山林中的小型危险(毒蛇、野猪,以及一次差点误入的猎人陷阱),但都凭借恢复了大半的实力和越精进的隐匿技巧,有惊无险地度过。
越靠近临江,空气中属于“人”的气息和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但同时,那种无形的、源于“鬼哭箐”和“地母”的、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压抑感,也确实在逐渐减弱、消散。体内的“地母”印记,如同被放入密封盒中的冰块,虽然仍在散寒意,但对外界的“标记”和“感应”效果,似乎被空间距离和城市本身的庞杂生命与能量场所干扰、屏蔽,变得极其微弱、难以捕捉。
这让她紧绷了近一周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临江也绝非净土。周振虽倒,钱国栋伏诛,但“暗眼”的势力渗透了多久,是否还有余党潜伏,林晚是否真的安全,苏砚和青姨现状如何……一切都是未知。
她潜伏在砖窑外的灌木丛中,耐心观察了近一个小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早起的鸟雀开始啁啾。废弃砖窑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类或异常能量活动的迹象。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前的、低沉而模糊的喧嚣。
是时候了。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从背包深处,取出那枚苏砚给予的、非金非木的“地师令”,握在掌心。一股沉静、厚重、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的温和力量,从令牌中透出,传入她体内,与她胸口的“镇守者”印记和“元力”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呼应。
她走到砖窑入口侧面,一块看起来与周围砖石无异、但表面隐约有被长期触摸形成的、极其光滑痕迹的砖块前,按照苏砚之前告知的手法,将“地师令”轻轻按在砖块中心,同时注入一丝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元力”。
砖块表面,一圈极淡的、暗金色的符文悄然亮起,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迅扩散至周围数块砖石,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临时性的微型阵图。阵图中心,砖石的纹理开始扭曲、模糊,如同水波般荡漾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向下的洞口,一股熟悉的、带着泥土和墨香的、微凉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入口开了。与苏砚描述的一致。
凌清墨不再犹豫,收起“地师令”,身形一闪,如同灵猫般钻入洞中。在她进入的瞬间,身后的砖石“水面”迅“冻结”、恢复原状,将入口重新封闭,看不出丝毫痕迹。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行。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镶嵌着一枚散着柔和白光的、鸽卵大小的晶石,提供着照明。空气虽然有些憋闷,但还算干净,显然有隐秘的通风系统。
凌清墨沿着通道快步下行。通道并不长,大约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刻有简易防护符文的石门。她如法炮制,用“地师令”配合特定手法,开启了石门。
石门后,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高约三米的石室。石室陈设简单,有石床、石桌、石凳,墙壁上有嵌入式的书架,放着些书籍和卷轴。空气里有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墨香和草药味。这里,正是青云路十七号诊所地下,那个连通“遗境”的、真正的安全屋。
凌清墨走进石室,身后的石门无声关闭。她第一时间看向石床——空的。苏砚不在。
她的心微微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苏砚能离开这里,至少说明他伤势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到地面诊所活动了。而且,石室里的一切都干净整洁,显然近期有人打理,没有打斗或匆忙撤离的痕迹。
她走到石桌前,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一个空了的药碗,还有几本翻开的、显然最近还在阅读的线装书。一切都显得平静、正常。
但不知为何,凌清墨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或许是在“鬼哭箐”经历了太多诡异和背叛,让她对任何“正常”都抱有一丝本能的怀疑。
她走到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向上的、狭窄的石阶,通往诊所内部。她侧耳倾听,上面没有任何声音。诊所似乎还没开门,或者……人不在?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走到石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水缸的石制容器旁,用里面储存的、还算干净的清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手上的污迹,又换了身干净的内衣和外套(背包里有备用的),将一路风尘和战斗的痕迹尽量抹去。
然后,她才整理了一下情绪,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些,这才迈步,踏上了通往诊所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同样不起眼的、与诊所里间药柜背面完美契合的暗门。凌清墨轻轻推开暗门——没有上锁——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然后反手将暗门推回原位。药柜沉重,暗门闭合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诊所里间,弥漫着熟悉的草药味和消毒水气味。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带。一切如常,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外间也没有声音。青姨惯常坐的那张藤椅空着,上面放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深蓝色毛衣。小方桌上,茶杯里的茶水还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
凌清墨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诊所里,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苏砚不在,青姨也不在。
这么早,他们去哪了?去买菜?出诊?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小方桌旁的地面上。那里,似乎有一点极其不明显的、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颜色几乎与深色的木地板融为一体,若非她此刻感知敏锐,绝难现。
是血迹?还是不小心泼洒的药汁?
凌清墨的心猛地一沉。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点痕迹。触感干硬,颜色暗红近褐,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但被浓烈的草药味掩盖了大半。
是血。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可能就在昨天,甚至……更近。
生了什么?
她立刻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诊所。没有打斗的痕迹,桌椅摆放整齐,药柜完好,窗户没有破损。只有这极其微小的一点血迹,和空无一人的诊所。
是苏砚或青姨自己受伤了?还是……有外人来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诊所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街道上已经渐渐有了行人,早点摊冒着热气,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充满市井的活力。看不出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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