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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沉重、粘稠、充满了无数混乱声音与破碎画面的黑暗。
凌清墨的意识,仿佛沉入了地脉深处那片最污浊、最狂暴的“冥墨”海洋。冰冷刺骨的“凝固”道韵缠绕着她,试图将她同化为海底永恒的顽石。无数疯狂的、痛苦的、充满了怨恨与贪婪的古老低语,如同水鬼的指甲,不断抓挠着她的心神。“地母”那混乱的意志印记,在这同源而更加狂暴的环境刺激下,如同被浇了油的余烬,重新开始微弱地燃烧、扩散,试图将她彻底“标记”、吞噬。
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与侵蚀中,始终有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银白光芒,如同狂风暴雨中不灭的灯塔,顽强地固守着核心。那是她的“元力”核心,是“镇守者”契约的印记,是她自身不屈意志的最后防线。光芒微弱,却蕴含着“包容”、“调和”、“归真”的本源道韵,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艰难地抵抗、净化、转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侵蚀。
同时,还有另一股力量。更加原始、更加浩瀚、更加……中立,甚至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被“打扰”后的淡淡不悦。那是脚下大地的力量,是地脉深处那古老、沉静、近乎永恒的“注视”。她的“镇守者”印记,她强行引导地气形成的“滞”字诀气场,以及她坠落前看到的那枚闪烁的袭击者徽记残骸……似乎都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层面,与这片大地产生了更深、更复杂的“连接”与“共鸣”。这股大地之力,并未主动保护她,但也未曾像对待那名袭击者一样,用狂暴的“地煞”之气将她吞噬。更像是在观察,在“评估”,或者说,是默许了她的“元力”核心,在这片被搅动的、属于它的“领域”边缘,进行着艰难的“净化”与“求生”。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凌清墨的意识,就在这黑暗的侵蚀、银白光芒的抵抗、以及大地古老“注视”的微妙平衡中,沉沉浮浮,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凶险万分的、关乎存在本质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刺痛,从眉心传来。冰冷,锐利,带着某种奇特的、类似薄荷混合了陈年檀香的清凉气味,猛地刺入了她混沌的意识。
紧接着,一股温和、纯净、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如同涓涓暖流,顺着眉心那点刺痛的位置,缓缓注入她的脑海,开始梳理、安抚那些混乱的思绪和破碎的画面,并试图与她那固守的银白光芒建立一种极其微弱的、引导性的连接。
“嗯……”凌清墨无意识地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锁。本能的警惕让她试图抗拒这股外来的力量,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意识的涣散,让她的抵抗如同风中残烛。
“别动。静心。感受这股‘清霖’之气,它会帮你稳固心神,引导混乱的地煞余波。”一个苍老、平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岁月尘埃的穿透力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
这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凌清墨挣扎的意志微微一滞。那股名为“清霖”的清凉气流,趁机加强了引导,开始更加有序地在她干涸、紊乱的经脉和意识中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和舒缓,也让她对外界的感知,开始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逐渐剥离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相对柔软的地方(不是冰冷的地面),身上盖着某种粗糙但干燥的织物。空气不再污浊,带着淡淡的、之前闻到的那种混合清香,以及一丝……陈旧的木头和纸张的气味。周围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仿佛某种老旧钟摆规律的滴答声,和她自己依旧有些急促、虚弱的呼吸心跳。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重影,伴随着阵阵眩晕。过了好几秒,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倾斜、铺着老旧青瓦的木质屋顶。屋顶中央,悬挂着一盏样式古旧、散着柔和昏黄光晕的、类似煤油灯但显然不是的灯具。光线照亮了下方一个不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阁楼?或者类似的地方。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木箱、陶罐、卷轴和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显得杂乱而拥挤。但奇怪的是,这种杂乱,却给人一种奇异的、井然有序的感觉,仿佛每一样东西,都有其固定的、不为人知的位置。
她躺在一张同样老旧的、铺着厚厚干草和粗布垫子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白、但很干净的蓝印花布薄被。
床边,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看起来像“人”。他(她?)穿着极其宽大、洗得褪色、打了数个补丁的灰色长袍,袍子几乎拖到地面,将身形完全遮掩。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帽檐宽大的斗笠,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孔,只能看到下颌处露出的、如同风干树皮般、布满深刻皱纹的皮肤。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放在膝上。
刚才那个声音,就是来自这个“人”。
凌清墨瞬间警惕到了极点,身体下意识地想要绷紧,却牵动了内外的伤势,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疼痛,让她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
“伤很重。不止是外伤,地煞入体,神魂受创,还有……某种极阴邪的‘标记’侵蚀。强行催动出你掌控范围的地脉之力,更是雪上加霜。”斗笠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能活着,还能保留神智,已经是奇迹。或者说……是‘地’的选择。”
“你……是谁?”凌清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是哪里?袭击我的……那些人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守阁人’。”斗笠人——守阁人,微微抬了抬头,似乎看了她一眼,尽管看不到目光,但凌清墨能感觉到一股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灵魂的“视线”。“这里是‘听雨阁’。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存放‘旧东西’的地方。至于那些追猎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嘲讽。
“地脉暴动,非人力所能预测和抵挡。他们离‘喷口’太近,被卷进去了。凶多吉少。就算侥幸逃生,在那种强度的地煞冲击和空间紊乱下,短时间内也很难再追踪到你。倒是你……”守阁人话锋一转,“你体内的力量,很有趣。守墨人的血脉,墨砚师的契约,两脉合一,竟能生出如此奇特的‘元力’。更难得的是,你似乎还触摸到了一丝……‘地脉’真正的‘韵律’,尽管方式粗暴危险,结果也惨不忍睹。”
凌清墨心中剧震。这个人,不仅救了她,还一眼就看穿了她力量的本质!甚至能准确说出“守墨人”、“墨砚师”、“元力”这些词!他(她)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你……知道守墨人?墨砚师?”凌清墨强忍着不适,追问道。
“知道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了。”守阁人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墨守成规,砚镇山河。可惜,时移世易,传承凋零。如今还能见到你这样,能将两脉之力走到如此地步的,不多见了。而且……”
他(她)似乎再次仔细“看”了凌清墨一眼,尤其是她的胸口位置。
“你身上,还有‘镇守者’的契约印记。虽然微弱,残缺,但确实是正统的‘地脉镇守’之契。你去了雪山?见了‘穹雪’的遗蜕?”
凌清墨的警惕已经达到了顶点。这个守阁人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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