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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旁的回廊下倒是难得有风,苏清宴和几个轮休的侍卫正挤在这儿偷闲。
众人卸了差事,铠甲未解,或靠或坐,一个个衣领都被汗洇深了颜色。
“这鬼天气,才四月就跟下火似的。”一个方脸侍卫仰头灌了口水,抹着嘴抱怨,“今早操练,张教头是不是存心折腾人?我那腿到现在还打颤。”
旁边黑瘦的侍卫嗤笑:“得了,就你偷奸耍滑最在行。我瞧见你蹲茅厕躲了半柱香时辰!”
众人都哄笑起来。
苏清宴啃着干粮,慢悠悠插话:“要说惨还是李哥惨,昨日被罚巡西苑,听说遇上野猫打架,追了半宿。”
被点名的李侍卫呸掉口中的枣核,笑骂:“苏清宴你小子别得意,明日就轮到你夜巡!”
说笑间,廊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说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起身,只见王川公公手持黄绢稳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苏清宴忙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单膝跪地。王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他身上:“苏侍卫,陛下念你机敏勤谨,特调你入御书房侍奉。”
众人说笑顿止,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御前大太监王川公公手持一卷明黄绢帛,面容肃穆,缓步而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三人一行,无声无息,却让原本喧闹的气氛霎时凝滞。
侍卫们皆训练有素,顷刻间已齐刷刷起身,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窃窃私语起来。
唯有苏清宴,因背对着廊口,又恰在啃一块有些干噎的绿豆糕,反应慢了半拍。
待他察觉异常回头,正对上王川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手中还捏着那半块糕点,一时忘了礼数,只傻乎乎地眨了眨眼。
“苏侍卫,”王川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殿内那座古老的自鸣钟,每个字却清晰沉重地敲在每个人心上,“陛下有旨。”
苏清宴一个激灵,慌忙将剩下的糕点全塞进嘴里,单膝跪地,动作因匆忙而略显狼狈,引得旁边低着头的云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陛下念你机敏勤谨,特调你入御书房侍奉。”王川展开黄绢,语调平直地宣读,目光却落在苏清宴头顶,“月钱涨五层,望你好生当差,莫负圣恩。”
“卑职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苏清宴声音洪亮。
他起身时,满脸堆笑看着王公公:“谢过王公公。”
王川与他寒暄了几句,带着随行人离开。
苏清宴眼角余光却敏锐地瞥见方才还其乐融融的众人,脸上变幻莫测。
他心头一丝微妙的预感掠过。
得!升职加薪的喜气还没来得及品味,这明枪暗箭的味儿先闻到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起,苏清宴便真切体会到了何谓职场霸凌。
排班表一出,气氛就有点怪。负责排班的李侍卫清了嗓子念着苏清宴的班次:“……初七西苑夜巡,初八乾清门早值,初九又夜巡。”
旁边厚道的老侍卫嘀咕:“这排法,夜班接早班,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啊。”
李侍卫抱着胳膊笑:“能者多劳嘛,苏兄弟是御前红人,精神头足。”
苏清宴没接茬,递上水囊:“李哥,喝口水。”
看他喝了,才挠头道:“李哥,这班我肯定好好值。就是有件事得先跟您请罪——前几夜我巡西苑,后半夜困得眼发花,把只野猫影子当成了人,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因为缺觉真看走了眼,闹出动静惊了宫里,我可担待不起啊。”
李侍卫皱眉想了想,拿起笔在册子上划了一下:“初九夜班和王三换换。以后精神不济就用冷水擦脸。”
“谢谢李哥!”苏清宴爽快应下。
周围人见李侍卫改了安排,也就散了。
苏清宴叹了口气:这一关,算过了。
可到了饭点,膳堂里人声鼎沸,又出了幺蛾子。
苏清宴端着盘子走过去,原先那桌人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他刚坐下,对面的李侍卫就敲了敲碗边,似笑非笑:“哟,苏红人今儿也屈尊来吃大灶啦?”
苏清宴头也不抬,扒拉一口饭:“李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差事听着光鲜,整天不是站着就是站着,哪比得上你们在外头自在。”
他嚼着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了,刚我回来路过御书房,听见里头两位公公说话,像是说西苑那边要提前收拾,春猎恐怕得提早。”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张侍卫立刻接话:“提早?什么时候?”
“没听真,就飘过来一耳朵。”苏清宴夹了块萝卜,说得含糊,“反正时日已近,各位哥哥的马具、弓箭啥的,有空都看看,总没坏处。”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明显松了些。过了两日,他真拎了壶酒来,往桌上一搁:“陛下赏的,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兄弟们尝尝。”
众人推让两句,也就笑着分喝了。
至于被褥那事,更见他的性子。
那晚他回屋一摸,褥子湿透,同屋的鼾声打得雷响。苏清宴没作声,第二天一早,抱着湿被褥去院里晒。几个下值的兄弟撞见,不免问:“这怎么湿透了?”
他一脸晦气:“快别提了,准是昨儿夜里风大,窗没关严,泼雨进来了!后半夜冻得我直哆嗦。”
有人看不下去:“今晚来我这儿挤挤?”
“谢了哥,不麻烦,我找内务府的刘公公想想法子。”他转头就寻了管杂物的宦官,塞了点碎银子,愁眉苦脸:“刘公公,您瞧瞧这被褥……值夜回来根本没法睡,白天当差都没精神,怕误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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