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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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闻声抬起头，看了苏安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审视和沉郁，转而投向电视新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这种“不再提及”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进步。

变化的迹象体现在许多细节里。母亲会偶尔问起蒋柒在a大的学习是否紧张，会在他和蒋柒视频时，不经意地放轻动作，有时甚至会端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手边。父亲虽然依旧话少，但在一次家庭晚餐时，听到苏安提到蒋柒参与的一个项目获得了校级奖项，他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腊月二十八。家里大扫除，苏安在擦拭书架时，不小心碰落了一个沉重的摆件，眼看就要砸到脚，他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摆件。

苏安愕然抬头，看到蒋柒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地将摆件放回原处。

“你……你怎么来了？”苏安惊讶地问。

“提前回来了。”蒋柒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然后看向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的苏安父母，“叔叔，阿姨。”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招呼：“是蒋柒啊，快进来坐。安安你也真是，同学来了也不说一声。”

苏父也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蒋柒，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没有了最初的冷硬。

蒋柒没有空手来，他带的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几盒a市有名的点心，以及一本精心包装的、某位国学大师的最新讲座合集——那是苏安父亲一直想买却没能买到的。

“听苏安说，叔叔喜欢这位先生的讲座。”蒋柒将书递过去，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苏父接过书，翻看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喜爱。他抬头看了蒋柒一眼，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说道：“有心了。”

那天，蒋柒留下来吃了晚饭。席间，他话依旧不多，但举止得体，言谈有度。苏父偶尔问及a大的学术氛围和他专业的前景，蒋柒的回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既不炫耀，也不怯场，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视野。

苏母则更关心他的生活，问他是否适应北方的气候，平时吃饭是否习惯。蒋柒一一作答，语气平和。当苏母给他夹菜时，他会礼貌地道谢，并很自然地也将苏安爱吃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苏母看在眼里，她眼神柔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最后一点不甘和忧虑，似乎也随风散去了。

饭后，蒋柒没有久留，礼貌地告辞。苏安送他下楼。

“谢谢你。”在楼道口，苏安轻声说。

蒋柒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握住他的手：“应该的。”

春节前夕，蒋家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蒋母开始会在家庭聚会时，不经意地提起：“小柒那个同学，叫苏安的，听说文章写得很好，在b大很受老师赏识。”

蒋父通常沉默以对，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沉下脸或出声打断。

除夕夜，蒋家老宅灯火通明，家族聚会。蒋柒依旧那副冷淡模样，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缺。席间，一位不太知情的远房亲戚笑着问蒋柒：“小柒这么优秀，在学校肯定很多女孩子追吧？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叔叔看看？”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蒋父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蒋柒面不改色，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无波：“谢谢叔叔关心。我已经有稳定交往的对象了，他叫苏安，是b大的学生。我们很好。”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丝毫闪躲，就这么坦然地说了出来。

满座皆静。几位知道内情的近亲面面相觑，那位远房亲戚则是一脸错愕。

就在众人以为蒋父会再次发作时，他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有反驳，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再看向蒋柒。

这种沉默，在这种场合，几乎等同于一种无奈的默认。

蒋母连忙笑着打圆场，岔开了话题。但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横亘在这个家庭里的那根尖刺，虽然还未被完全拔除，但至少，已经被磨平了最锋利的顶端。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春节假期的尾声。苏安的父母和蒋柒的父母，因为一个共同朋友孩子的婚礼，意外地在酒店门口相遇了。

气氛起初是难以避免的尴尬。苏安父母有些局促，蒋父表情僵硬，只有蒋母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是蒋柒先打破了僵局。他上前一步，神色自若地向苏安父母问好：“叔叔，阿姨，新年好。”

苏安也赶紧向蒋柒父母问好。

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一个清俊沉稳，一个温润干净，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苏母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响应，并主动与蒋母寒暄起来，话题从天气自然过渡到孩子的学业。

蒋父和苏父则保持着沉默，但目光偶尔会落在对方孩子身上。苏父看到的是蒋柒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优秀，蒋父看到的是苏安眼神里的干净与沉静。

最终，这场意外的碰面，没有演变成冲突，而是在一种略显生疏却还算平和的氛围中结束。临分别时，蒋母甚至对苏母说了一句：“有空一起喝茶。”

回去的车上，苏安和蒋柒坐在后座，两只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悄悄握在一起。

“好像……也没那么难。”苏安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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