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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盒。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片氤氲的、如同星云般的柔和白光。
“阿阮,你出去,守在院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阮承岳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爹!”阿阮泪流满面。
“听话!”阮承岳厉声道,随即语气又柔和下来,“放心,爹…还想看着你长大,嫁人。”
阿阮知道父亲心意已决,哭着跑出屋子,却依言守在院门,和老赵一起,紧张地注视着屋内。
屋内,阮承岳将木盒捧在手中,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音节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韵律。随着念诵,他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燃烧,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手中的木盒。
黑檀木盒中的氤氲白光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被唤醒。它缓缓飘起,悬浮在阮承岳面前,然后,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星河流淌,一部分融入他的眉心,一部分则穿透屋顶,如同无形的光雨,洒向后院,洒向井口,洒向秦屿川和沈清弦。
阮承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但他依旧坚持念诵着。
空灵、古老、庄严、悲悯的“歌声”,开始在院落中回响。那并非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魂音”。它如同潺潺溪流,洗涤着怨毒与混乱;如同巍巍山岳,镇压着邪祟与疯狂;如同浩浩天风,吹拂走阴冷与死寂。
井口之下,那刚刚开始积聚的暗紫色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消散、收缩,被压制到了井底最深处,几乎无法动弹。
而院中,沐浴在这“镇魂歌”魂音光雨中的秦屿川和沈清弦,紧握的双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秦屿川灵魂深处那微弱的火苗,仿佛得到了最纯净的甘霖滋养,开始更加稳定、有力地跳动起来。沈清弦濒临溃散的魂魄,也被这充满古老净化道韵与守护意志的魂音包裹、抚慰,裂痕虽然没有愈合,却停止了扩大,甚至被镀上了一层坚韧的微光。
阮承岳的念诵声越来越弱,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生命的光辉在急速流逝。但他看着窗外,看着那在魂音光雨中依偎的两人,看着暂时恢复平静的井口,嘴角却勾起了一丝释然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黑檀木盒“啪”地一声合拢,坠落在地,光泽尽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头。
魂音光雨也渐渐消散。
院中重归寂静。
阮承岳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但他还活着,以一种近乎寂灭的状态,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而秦屿川和沈清弦,在经历了灵魂共鸣的呼唤与“镇魂歌”的涤荡后,生命之火终于彻底稳固,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然度过。
阳光依旧灿烂,落在古旧的院落里,落在井台上,落在相握的手上,也落在屋内那位燃烧殆尽、却依旧挺立的守井人身上。
镇魂歌歇,但守护的意志,如同这古镇本身,历经风雨,依旧在这片土地上,沉默而坚韧地延续着。
井中试炼
秦屿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和一种灵魂被撕裂又试图拼凑的剧痛。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底,不断下坠,四周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偶尔,会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意,如同穿过厚重冰层的阳光,短暂地照亮他的感知,带来一丝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安宁。他知道,那是沈清弦。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暖意变得持续而稳定,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破碎的意识。更有一股宏大、古老、充满悲悯与净化之意的“歌声”(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直击灵魂的震颤),如同母亲的摇篮曲,抚平了那些混乱与痛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终于,他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奋力向上,挣脱了那片深海般的黑暗。
睫毛颤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昏黄温暖的光。然后是屋顶古老木质梁椽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檀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立刻传遍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稍微一动就酸软无力。但更让他心悸的是体内——丹田处空空荡荡,曾经那股温暖磅礴的纯阳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感应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生命被抽走了大半。
“醒了?”一个嘶哑却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秦屿川吃力地转过头,看到沈清弦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白色外袍,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清明,只是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关切。他的白发似乎失去了最后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昏迷前那种油尽灯枯的状态,要好上太多了。
“清弦…”秦屿川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沈清弦立刻递过一杯温水,小心地扶他起来,喂他喝下。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也让秦屿川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我…睡了多久?”秦屿川问,目光扫过房间,认出这是阮家的一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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