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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躲在保姆怀里哭,听到对方这句话,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动画片里的坏人。左傅年顾不得继续批评他,上前帮齐瑶抱起孩子,“我去开车,还是赶紧去送孩子去医院看看得好,伤到眼睛就麻烦了。”
两人着急忙慌往外赶,直到大门关闭,她才从保姆怀里退出来。仰头,她看到站在二楼拐角处的王寻茵,她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猛地朝左也看过来,蹙眉道:“小也,过来!”
左也被保姆推着,慢吞吞蹭上楼,一到跟前,王寻茵就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狠狠打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她弱弱的想要解释。
王寻茵又打了下她的手掌心:“为什么要抢东西?你爸给别人买不给你买,不就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吗,既然这样,你干什么非要去抢?”
被爸爸凶,又被妈妈骂,左也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王寻茵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抱起来,安慰:“你害别人受了伤,自己怎么还委屈上了?别哭了……别哭了,知道错了,下次别再犯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左也抽泣着,懵懵懂懂的点头回应:“知……知道了。”
她是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情发生时她才八岁,但却一直记了许多年,直到她十五岁时,再次在自己家里见到齐相阑。
彼时的齐相阑瘦瘦弱弱,比她还矮半个脑袋,提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鼓鼓的破旧背包,套着件她没有见过的,不知哪个学校的宽大校服外套,校服袖子还长太多,只能挽到胳膊上,裤子却没法挽起来,耷在脚面上。
他安静站在玄关,低着头,眼睛始终盯着脚下那双泛黄的球鞋,大概是听到踢踢踏踏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到她后愣了一下,又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随意乱瞟,迅速低下了头。
左傅年在后面关门,看到她就穿了件吊带小裙子下楼来,语气宠溺的责备:“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不怕着凉?去披件外套。”
“哦。”左也好奇的打量了齐相阑一样,飞快跑回去披了件小开衫,就又冲出来。
“小也,来叫人。”左傅年知道这小丫头是打发不走了,干脆满脸亲切和蔼的介绍:“这是相阑,你齐姨的儿子,小时候你还捉弄过人家,记得吗?”
左也茫然一瞬,下楼来走到左傅年身边,目光落在齐相阑左眼的眉骨上。细小的疤痕,却一下子唤醒她的回忆,她眼睛一瞪,大叫:“那个被我打的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相阑是……对了相阑,你妈妈曾说你和小也是一年生的,但没说你生在几月,告诉叔叔,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小男生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十月。”
“我家小也是二月生的,大你小一年了,以后她就是你姐姐了。”
“什么,我怎么就多了个弟弟了?”左也一脸诧异,却看左傅年朝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神。
“相阑会在我们家里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他,作为姐姐,你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他。”
“啊?”左也还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说点什么吧,但一看齐相阑一副卑微到尘埃的模样,一下子让她想到最近陪着王寻茵看的那部台剧八点档里,那个从乡下进城,被城里人各种欺负却不敢吭声的女主角。
这时的她,思想道德学得还算不错,又黏左傅年,看到齐相阑眉上那道疤,更觉得儿时自己混账,故而没有再说什么打击人自尊心的话,反而上前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箱子,努力热情:“好呀好呀,那弟弟是住我对面那间空房吗?我可以帮忙把箱子拿上去!”
齐相阑略微诧异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手重新把箱子拖了回去,轻声而疏离道:“谢谢,不用了。”
看她这个样子,左傅年也松了口气,转身对齐相阑说:“相阑是男孩子,就自己把东西搬上去吧,你东西怎么放叔叔也不知道,刚好你可以自己收拾一下。”
左也自告奋勇:“我带路!”
她拉起左傅年便往楼上走,离齐相阑稍微有些距离的时候,她悄声问:“爸,他要住多久呀?”
“怎么,刚才还一口一个弟弟,现在就想赶客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把他带回来和妈妈打过招呼吗?”
左傅年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低声:“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别瞎问。”
左也吐了吐舌头,转身又是一副甜甜的笑脸招呼着:“我们家梯子有点陡,你慢慢上啊相阑弟弟,千万别摔着了。”
后来,左也在一次听左傅年和王寻茵吵架时,隐约知道了齐相阑住进他们家的原因。
齐相阑的母亲,也就是她儿时见过的那个漂亮女人在一年前突然去世了,病逝的。当年她来找左傅年借钱,说是找到了那个抛弃她的混混,却发现那人生了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病。然而事实是,她从来没有找到过那个消失的男人,生病的是她自己,她只是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所以才会编织这么一个谎言。
她去世后,齐相阑被送到他爸一个亲戚家养,可对方家庭条件也不好,思来想去,就给左傅年来了一封信,也是齐瑶的遗书。
信里,齐瑶似已预想到亲戚不愿收留齐相阑的情况,也不愿送他去福利院,便再三恳求左傅年能在她死后收留她的儿子,照顾他到长大成人。
她知道这么做左傅年不会拒绝,因为她和左傅年本就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孩子。小镇上相依为命的少年少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彼此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福利院里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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