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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一开始其实是有点讨厌齐相阑的。
没有孩子会喜欢突然闯入家中的同龄陌生人,更何况,虽然没人明确告诉过她齐相阑的母亲和左傅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她不是傻子,多多少少也从王寻茵骂齐相阑的话里猜到一些。
她一开始只是看在左傅年的面子上才对他友好,而且是仅限左傅年在的时候,那时候她更多是把齐相阑当做个透明人。
比如,齐相阑刚来的时候,不会使用厨房里的智能厨具,她明明看到他对着那些复杂的触摸屏研究了很久,最终因为搞不定只能饿着肚子上楼,她却可以视若无睹地坐在餐桌吃面包。
比如,她知道齐相阑那时不好意思穿左傅年买的新衣,很长一段时间都穿着他从家里带来的衣服,有的地方缝着线,虽然已经竭力缝得不起眼,却还是会被学校的同学看到。这在学费高昂的景新中学绝无仅有,那些人背地里取笑齐相阑的话,她却能当做没听到。
比如,她知道齐相阑有记日记的习惯,有一次她贸然闯进他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正在日记本上记账,上面记着左傅年给他买的所有东西。他大概是觉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借来的,所以想算清楚,将来有一天能报答给左傅年。
左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切,齐相阑的所有卑微和讨好她都看在眼里,甚至会觉得齐相阑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因为害怕,所以才费尽心思对他们一家人好。
可是那天,当人们搬开掉落的广告牌时,她逆着光看到了齐相阑满是血迹的脸。血还在从他后脑勺流到眉梢,脸颊,下巴,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看着她,声音微弱而焦急地追问。
“你有受伤吗?左也,说话,有受伤吗?”
她用了很久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惶然地摇了摇头,得到答案,齐相阑凌厉而紧张的目光才骤然松弛下来。像是被瞬间抽走所有力气,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左也肩膀上,脸埋在她的颈脖里,彻底昏了过去。
小狗不怕死,还会害怕被抛弃吗?
……
下午六点,左也穿着校服,拎着食盒推开病房的门。
左傅年办的单人病房,床上,男孩子正阖目睡着,她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正要走,却见齐相阑刚醒来有些沙哑的声音:“左也,是你吗?”
左也转过身来,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看清来她的脸,齐相阑原本黝黑寂静的眼神缓缓亮起来,“不是的……”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有些吃力,左也连忙上前帮忙。
“你……好点了吗?”左也拉开床头的灯,在床边坐下。
“我没事……”刚说完,齐相阑忽的脸色微变,垂下头猛烈咳嗽起来。
“你这哪儿是没事的样子!”
齐相阑咳得脸颊红彤彤的,嘴唇莹润,抬眸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一般,“我真的没事……”
……这样更有事了好吗?!!
左也按住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愧疚心,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保温盒。
“这是刘姨炖的汤,本来是她要亲自给你送过来的,但是她家里有点事,就让我送过来了。其实我都跟她说了,这个点护工肯定已经给你吃过饭了,但是她说……”
齐相阑打断:“我想喝。”
左也一滞,只能拧盖盒盖,给他盛了一碗出来。递到眼前,齐相阑表情却有些为难,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勉力抬起手来,却扯到受伤的肩膀,手刚碰到碗,就猛地皱了一下眉头,手也跟着颤了一下,差点儿把里面的汤撒出来。
左也皱了皱眉,道:“还是我来吧!”说着便从他手中拿过碗。
齐相阑有些愧疚的看着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左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不麻烦,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齐相阑吃得很乖,不管左也喂得快还是喂得慢,他都不会提出来,只会配合默默配合左也的节奏,这也让左也越发有种在给温驯小狗狗喂食的错觉。
左也忍不住笑:“你要是真喜欢喝,我就回家让刘姨天天给你炖,她今天还说要给你再炖个冬瓜排骨汤呢。”
齐相阑咽下嘴里的汤,根本没有尝出什么味道,却轻轻笑着道:“嗯,帮我谢谢刘姨。”
一碗汤见了底,左也完成任务,她收拾食盒,道:“我就先回去了。”
齐相阑靠在床上仰头看她:“那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可怜巴巴的模样,左也都疑心自己看到了毛茸茸的耳朵和不停摇晃的尾巴。
“我……明天学校乐团有活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等你。”
直到左也晕乎乎走出医院,坐上出租车,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并没有说自己明天一定会过来吧?
……
左也一连给齐相阑送了四天的东西。有时候是刘姨的汤,有时候是齐相阑托她带的书。左也带了几次就不太愿意来了,不是因为厌烦,而是齐相阑的眼神……
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病床上男生的眼神越来越炽热,望着她的时候,几乎像是想要把人吞到身体里。而且,在知道那件事后,齐相阑的那些小心思在她眼中便越来越明显,她明知他是佯装孱弱等她喂食,却又不好意思戳破。
青春期的荷尔蒙太可怕了,青春期的男生太会装了……
于是左也以学习忙为借口,向齐相阑表达了近段时间都不会来医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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