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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相阑每晚下楼,都能看到左傅年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闷酒,他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下巴上长出了胡茬,和往昔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商业精英判若两人。秘书来找了他好几次,文件在茶几上堆成小山,他连看也没看一眼。
几乎每晚,齐相阑都要把他背回床上,盖上毛毯,确认他没事,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有一次,左傅年喝醉后抓着齐相阑的手腕,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瞪大眼睛,道:“阿瑶?是你吗阿瑶?”
齐相阑尝试拉下他的手,“叔叔,我是相阑……”
“阿瑶,你去跟她说……”左傅年将他抓得更紧,祈求着:“你去告诉她,我不是那样想的,我后来还寄出去一封信,还有一封信,我寄给你了,所以我找不到……她不相信我,她要离婚,你帮我告诉她……我很早就不是那样想的了……”
左傅年说着说着,便醉倒在地上,齐相阑叹了口气,还是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背回了房间。
这段时间里,他都没有给左也打电话,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有些事情,只要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没有结束,可如果逼得紧说了,她一旦说出口,就什么都完了。于是,他开始恢复到正常的生活,在短暂的寒假结束后,按部就班地去上学,放学,做饭,照顾陷入颓唐的左傅年。
香港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消息,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客厅里的灯没有亮,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酒气。走近沙发,能看到左傅年坐在沙发上,男人像是倾倒的山,整个背脊都塌了下来。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叔叔”。左傅年没有理会,于是他打算和往常一样,将他扶回房,却听到左傅年突然开口道:“她们不会回来了。”
齐相阑微怔。
左傅年抬手,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齐相阑将一旁的落地灯打开,然后就看到了那封文件。
那是份离婚协议,已经用水写笔签上两个人的名字。下面还有一封手写信,知道是王寻茵写给左傅年的,齐相阑没看,只是拿起离婚协议书看了眼,便屈膝跪在左傅年脚边,尽量让自己语气镇定温和,问:“阿姨和左也回来过了,是吗,叔叔?”
左傅年摇了摇头,“是季陵,他带来阿茵的信,还有律师。”捂住脸,他声音无力:“我离婚了,我同意和她离婚了。”
“那左也呢?”
左傅年苦笑:“小也已经成年,她有自己的选择,她选择陪着她妈妈出国疗养。是我对不起她们,所以,我没资格阻止,就让她去吧,阿茵比我更需要她。”
今天晚上的左傅年并没有喝酒,他挥了挥手让齐相阑回房。上楼的时候,齐相阑回头看了眼坐在偌大客厅中的男人,那一瞬间,这个男人好像苍老了二十岁,坐在黑暗中显得孤寂又无助。他抿了抿唇,快步走回房间。
关上房门,他掏出手机,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拨通那个电话号码。
通话音响了很久,然后是语音留言的提示。挂断,再拨打,一连打了好几个,始终无人接听。
齐相阑的心沉了下来,他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握着手机伫立须臾,他拨通了卫琦的电话。
对方应该猜到他会打来,接通后便冷笑了一声,问:“什么事快说。”
“卫琦,左也呢?”
“我怎么知道。”
听到这个语气,他就知道卫琦一定知道什么。他们三人组从小一起长大,卫琦的妈妈和王寻茵还是大学同学,王寻茵这次出事,卫琦一定多少知道点什么。
“卫琦,请你告诉我左也现在怎么样,她不接我的电话,我很担心。”
“你他妈还有脸说担心,要不是你和你妈,小也她爸妈犯得着闹到这个地步吗?还敢问我左也的事情,我要是左也,我也不乐意见你!”
“卫琦,我求求你,出事之后她的状态就很不好,请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联系上她,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情况,一点点都好。”
卫琦本来义愤填膺,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愈渐沙哑无力,好像濒死之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求救,他甚至怀疑齐相阑可能已经哭出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乱走了几步,还是冲着电话那头恶狠狠道:“你别想了,小也已经决定陪王阿姨出国疗养,她明天就去她的学校办手续,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说完,他挂断手机,至于之后的齐相阑要怎么办,都不关他的事情了。
齐相阑这头却在挂断电话后怔愣了一瞬,忽然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收拾行李,翻找出存钱罐,还有储存着奖学金和竞赛奖金的银行卡,买了张最早到申市的机票。
下楼的时候,左傅年还在睡觉,他一个人出了家门,打了辆车赶往机场。在机场一直等了一夜,直到早上五点,航班信息才开始滚动。
到申城外国语大学校门外时,已经是早上9点四十,校门口人还不多,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齐相阑正要进校门,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
他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左也的室友,送左也来报道时见过一面,好像叫蒋如如。
蒋如如朝他挥手,揽着另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小跑过来,一到跟前就仰头问他:“左也弟弟?你是左也的弟弟吧?你怎么来啦,是左也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齐相阑脸色一变,不禁握住对方手臂,问:“小也在哪里?”
“她、她已经走了啊,你不是跟她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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