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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钟……”她不可置信,喊了几声。
她记得玉钟早就去了二爷房中,除夕那夜她去正院取岁酒还与她打过照面,穿金戴银,看样子颇得恩宠,如今怎会这般凄惨?
玉钟肚腹隆起,身下全是血,明滢一走近,沾了满鞋面的黏腻,“你这是怎么了?”
她与玉钟共事过一段日子,玉钟虽为人跋扈,可如今这副模样,着实令人心肝胆颤。
“我怀了二爷的孩子……”玉钟气若游丝,全然不见往日的神气,濒死之际,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人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明滢。
“夫人知晓了,怕有损二爷的名声,命人给我灌落胎药。”她痛苦地咳嗽,血顺着嘴角蜿蜒流淌到下颌、脖颈,“我身子好,一副药没落下来,被他们……硬生生用棍棒打掉了。”
玉钟边喊边哭,沙哑的声音挠着明滢的心,不知不觉,她也泪流满面,尝到了口中的咸涩:“我去求门房的鲁嬷嬷,给你从角门找个大夫进来。”
她刚要起身,裙角被狠狠一拽。
玉钟血淋淋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裙裾:“你真傻,我算个什么东西,已经没有人想让我活了……”
“二爷不是宠你吗,他怎么不管你?”明滢蹲在她身前。
玉钟苦笑两声,一双眼呆呆地望着:“他早已厌了我,又纳了许多新人进院子。”
明滢的四肢顷刻涌上刺骨寒凉。
她回想玉钟当日耀武扬威地去时,就像一朵娇艳明媚的花,如今却凄惶躺在这,如干枯的花瓣,无人问津。
不过也才短短几个月。
玉钟干涸的唇不断开阖,像是要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前处处针对你,因为大爷宠你,我看你不顺眼,所以我跟了二爷。可这府上都是冷心冷肺的主,又有几分真情?我一点都不羡慕你了,我只盼你别步我的后尘,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她悲惨的面貌映在明滢眼底,她感到天旋地转,呼出的气都是凉的。
她握着玉钟的手,直到那只手渐渐冰凉,渐渐垂下……
手上沾满了玉钟的血,触目惊心,目眩神迷。莫大的恐惧掐住她的脖颈,绞得她一阵窒息,瘫软坐在地上。
“啪嗒”巨响,小佛堂的门被推开。
明滢转头一看,见几个高大的小厮走了进来。
“快些吧,夫人叫我们料理了她,别冲撞了贵客。”
“呸!真晦气!”
那几人见了明滢,知道她是大爷的人,收敛了几分嫌恶的神色,“是明姑娘啊,姑娘来这做什么,赶紧回去吧,死了人,怪不吉利的。”
他们见地上的人断了气,合力抬着往外走。
玉钟的裙角在明滢手心缓缓滑走,在地上拖出一片狰狞血渍。
她眼睁睁看着角门开了一道缝,一具纤弱的身躯被抬了出去。
如柳絮、如枯叶,卑微低贱,在枝头时娇嫩可爱,坠落了便不会被人记住。
她在小佛堂坐到暮色四合才回去,一路跌了好几跤,满身满脸都是泥,进了屋就捧着唾壶吐,捂着口鼻无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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