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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站在那里,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难熬。它像一把钝刀,在我的神经上来回磨蹭,不致命,却带来无尽的恐慌与折磨。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生母,那个来自江南的温柔绣娘。她留给我的,除了模糊的记忆和一身尚可的绣工,便只有几本她亲手誊写的、关于药材和医理的手札。她曾说,懂得一些,或许关键时刻能保全自己。
可此刻,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未知的恶意面前,我那点微末的、偷偷学来的医术,显得多么可笑和无力。它能救我吗?能从这位嗜血的战神手中,救下我这条卑微的性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就在我几乎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疯,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我听到了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是……剑出鞘的声音?
他拔剑了?
他要杀我吗?
所有的思绪在瞬间凝固。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来了。最终的审判,终于来了。
我能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带着凛冽的寒气,轻轻抵在了盖头的下方,正好落在我的下颌处。
是……剑尖!
他竟然用带血的剑,来挑我的盖头!
剑挑盖头
那剑尖,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紧紧贴在我的下颌皮肤上。
死亡的触感,原来如此清晰。
我浑身僵硬,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晃动的大红。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都被冻结、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利器的战栗。
他要杀了我?
用这把可能饮过无数人鲜血的剑,划开我的喉咙。就在这新婚之夜,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让王府第四位王妃的暴毙传闻,变成现实。
我甚至能想象到,下一刻,那冰冷的锋刃会如何轻易地割开我的皮肉,温热的血液会如何喷涌而出,染红这身沉重的嫁衣,染红这鸳鸯锦被……
就在我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那剑尖,却动了。
它不是刺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却又冷酷无比的力道,微微向上一挑。
我的头颅被这股力量带得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
眼前骤然一片大亮!
盖头如同折翼的血色蝴蝶,轻飘飘地滑落,委顿在铺着大红地毯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过于明亮的烛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泪水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努力聚焦,然后,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墨黑瞳孔里跳动的烛光,近到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松木与冷铁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我完全笼罩。
他的面容冷峻,轮廓如同刀削斧凿,线条硬朗得没有一丝柔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岳,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左边眉骨处那道极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这份俊美,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沙场宿将的戾气和危险。
他正垂眸看着我,目光如同实质,冰冷、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一寸寸地掠过我苍白如纸的脸,因惊惧而剧烈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这就是北凉王,萧顺霆。
比传闻中更令人畏惧。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自带一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令人胆寒的煞气。
我屏住了呼吸,连呜咽都卡在喉咙里,等待着他下一刻或许就会落下的雷霆之怒,或者……那柄依旧垂在他手侧、寒光凛冽的长剑。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发生。
他看着我,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快地闪过——不是杀意,倒像是一丝……极淡的讶异,以及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晦暗。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点玩味的嗤笑。
那笑声很低,沉沉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冰碴子刮过耳膜。
“这么怕本王?”
他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醇厚,如同陈年的古琴拨响,可每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脆弱的心弦上。
我依旧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睁着一双蓄满了水汽、泫然欲泣的眼睛,无助又绝望地看着他,像一只被猛兽按在爪下、瑟瑟发抖的兔子。
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我魂飞魄散的事情。
他随手,将那只刚刚挑落我盖头、此刻正垂在他身侧的长剑,随意地“锵”地一声,掷在了旁边铺着红绸的圆桌上!
剑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鸣音。看到那带血的剑身,吓得我猛地一个哆嗦,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他把那武器扔了?
还不等我从这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已经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瞬间侵占了所有安全距离。
我甚至能闻到他衣料上更清晰的、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气息。
他俯下身,距离近得我都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他的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因紧张而死死抿住的唇瓣,然后,用那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天生令人臣服威压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砸进我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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