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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似乎人不多。”我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王妃,王府规制如此。下人各司其职,无事不得喧哗走动。”周嬷嬷答道,“王爷喜静。”
喜静。是啊,这般寂静,确实符合他那冷冰冰的性子。
一路行来,除了必要的引见和提醒,周嬷嬷并不多言。青黛跟在我身边,也是大气不敢出。整个王府,就像一部精密而冰冷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这深深的庭院,这重重的规矩,这无处不在的守卫和寂静……无一不在提醒着我,我身处何地,我的夫君,又是何等人物。
之前的我,还曾因那个古怪的“拥抱规矩”而生出些许荒谬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慌乱。此刻,站在这片冰冷而庞大的建筑群中,感受着这凝重的、几乎实质化的威压,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瞬间被更巨大的茫然和无力感取代。
我只是这深海里一尾微不足道的小鱼,被无形的网罗捕捉,投入其中。看不清方向,摸不到边界,只能随波逐流。
而那个定下规矩的男人,是这片深海的主人,是能随时掀起风浪、决定我生死的……神祇。
“王妃,前面风大,可要回去了?”周嬷嬷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我抬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水榭边,面前是开阔的湖面,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嗯,回去吧。”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当我终于再次踏入锦墨堂的门槛时,竟生出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仿佛只有回到这个暂时划归给我的、小小的院落,才能从那无边无际的、名为“北凉王府”的深海压力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我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被高墙分割成四角的天空。
这王府,果然深似海。
而我,该如何在其中,活下去?
晨起一抱
昨夜,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倒了心神的不宁,我竟睡得比前两夜沉了些。不再彻夜惊醒,只是偶尔在翻身时,意识朦胧地感知到外间那道平稳的呼吸声,心绪复杂地再次陷入睡眠。
晨光熹微时,我醒了。
没有立刻起身,我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鸟鸣,感受着光线透过床幔,驱散室内的昏暗。外间,早已没了声息。他应当又是在我沉睡时便离开了。
这种认知让我松了一口气,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青黛和碧螺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梳洗时,我看着镜中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的自己,心里盘算着今日该如何度过。是继续在周嬷嬷的陪同下探索那令人窒息的王府深院,还是就龟缩在这锦墨堂内,绣花看书,苟且偷安?
早膳被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依旧是琳琅满目。我坐下,刚拿起用金属银制的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还未送入口中——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在院门外响起。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银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来了。
这个时辰,他怎么会来?朝会这般早便结束了吗?还是……他特意为此而来?
脚步声穿过庭院,停在了房门外。接着,门被推开,萧顺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
他今日未着朝服,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少了些许朝堂之上的凛然威压,却更添几分居家的冷峻。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忽略了桌上精致的膳食,忽略了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青黛和碧螺,仿佛这房间里,只有我一人是存在的目标。
我下意识地放下了银箸,指尖微微蜷缩。身体在他目光的笼罩下,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僵硬。
他迈步走近,带着一身清晨微凉的空气和那独有的、清冽的气息。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他如同前两次一样,向我伸出了手臂。
我闭上了眼睛。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反应,一种在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脆弱的自我保护。
预想中的微凉怀抱如期而至。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肩膀,力道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完成程序般的精准。我的脸颊再次贴上他胸膛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肌肉的轮廓,以及……比前两次似乎稍微明显了一点的体温?
是我的错觉吗?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在白天,在相对“正常”的晨间,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昨日的王府“巡礼”,对这男人的权势和这王府的森严有了更深的认知,我的恐惧感,奇异般地,没有达到前两次那般灭顶的程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乱。
我清晰地闻到他衣襟上干净的、混合着皂角与冷松的气息,不像昨日朝服那般庄重迫人。我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甚至能数清这短暂拥抱间,自己那失了节奏的心跳声。
这个拥抱,依旧短暂。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他便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怀抱骤然空落,清晨微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住我,带来一丝莫名的……凉意。
我缓缓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他正垂眸看着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完成“规矩”所需的时间,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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