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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也瘫软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至于其余差额,”萧顺霆将账册丢回斩霄手中,语气淡漠,却字字千钧,“是你二人联手做下,还是另有其人,斩霄,给你一日时间,彻查清楚。”
“是,王爷。”斩霄躬身领命。
萧顺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面如死灰的管事身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他的判决。是打杀?还是……
“张管事,贪墨入库银钱,杖三十,革去管事之职,贪墨之银双倍罚没,逐出王府。”他的声音冰冷,却没有丝毫暴戾之气,只有一种执行规矩的、绝对的公正。
“李管事,玩忽职守,隐匿账目,杖二十,罚俸半年,降为副管事,戴罪留用,以观后效。”
判决一下,两人反应截然不同。张管事彻底瘫倒在地,被人拖了下去。李管事则是愣了片刻,随即重重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谢王爷!谢王爷开恩!奴才一定戴罪立功,绝不敢再犯!”
处置完毕,萧顺霆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众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前厅转眼间便只剩下他与斩霄二人。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他对斩霄低声吩咐了几句,内容听不真切,但看斩霄恭敬领命的样子,想必是后续的查证与安排。
我躲在竹丛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听青黛说一百句还要强烈。
他没有滥杀,没有凭喜怒用刑。他只是在……执法。
严厉吗?是的,毫不容情。三十杖足以让人去掉半条命。
公正吗?是的,证据确凿,区分主从,罚当其罪。甚至给了那李管事一个改过的机会。
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虚无缥缈的“残暴”气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统治者的威严与担当。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用他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这庞大王府的秩序与法度。这种魅力,无关风月,却带着一种更坚实、更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冷峻的侧影,看着他处理事务时那专注而精准的神态,心湖中那原本还有些飘忽的涟漪,仿佛瞬间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一种更为清晰、也更为深刻的认知。
他,萧顺霆,并非只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符号,也并非只是一个会因意外接触而流露出细微情绪的普通男子。他是一个复杂的、多面的存在。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统帅,是王府中说一不二的王者,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与疲惫。
这样的他,比我想象中,更加……引人探寻。
“王妃,”青黛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提醒,“咱们该走了,再待下去,怕被王爷发现。”
我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看得痴了。脸上微微发烫,我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厅中那个玄色的身影,这才拉着青黛,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端坐于前厅、明察秋毫、执法如山的北凉王形象,与我脑海中那个会耳根微红、会仓皇离去的男子形象,不断地交织、重叠。
恐惧,在这一刻,似乎真的退居到了一个遥远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佩、好奇,以及那愈发难以抑制的、朦胧好感的复杂情愫。
我知道,我对他的认知,又一次被深刻地修正了。
而这份不断刷新的认知,正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我心湖那片已被他搅乱的微澜之中,酝酿着更深、也更汹涌的波涛。
他公正严明的一面已然窥见,那么,在那冷硬的外壳之下,是否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温柔?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我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悄然备礼
自那日窥见他于前厅执法如山、明察秋毫的一面后,萧顺霆的形象在我心中便愈发清晰而复杂。那份因亲密接触而萌生的悸动,似乎也悄然沉淀,融入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深沉的东西。
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仅凭传闻便让我恐惧战栗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公正、也会因意外而流露出细微慌乱的、真实存在的人。
这份不断刷新的认知,如同春雨,无声地浸润着我原本荒芜的心田。一些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种子,正在悄然破土。
这日,萧顺霆依旧在固定的时辰前来,完成了那每日一次的拥抱。许是因为心中杂念纷扰,我竟觉得今日他的怀抱,似乎比往日更……温热了些?那清冽的气息拂过耳畔时,也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是我的错觉吗?
在他松开手,如同往常一样准备转身离去时,我忍不住偷偷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眉宇间却似乎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连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影。是朝中事务繁多?还是边关又起了什么纷争?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上我的心。
他离去后,锦墨堂内恢复了寂静。我却再也无法静心看书或做绣活,只在窗边反复踱步。脑海中浮现的,尽是他方才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很累吧。
独自支撑着这偌大的王府,肩负着边疆安危与朝堂风云。即便强大如他,也并非铁打的身躯。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心疼与担忧的情绪,悄然在我心底滋生。我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出于规矩,仅仅是……想为他分担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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