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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默许了这羹汤的心意,那日后……那藏着墨竹与草药的香囊,是否也能寻到合适的时机,安然送达?
这个念头,如同春风中苏醒的藤蔓,带着希望的绿意,悄然缠绕上我的心尖。
眸光微动
自那碗安神汤被萧顺霆默然饮尽,已过去了两日。这两日里,锦墨堂内似乎并无不同,依旧寂静,依旧规整。可于我而言,空气中却仿佛悄然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暖的气息,连带着窗外照进来的秋日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几分。
那份因他无声接受而产生的隐秘喜悦,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如同窖藏的美酒,在心底悄然发酵,愈发醇厚。我依旧会因那固定的时辰而心绪不宁,但那紧张之中,已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会来吗?今日会是什么样子?他眉宇间的疲惫,可曾因那碗汤而消减些许?
这些念头如同调皮的水泡,不时从我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底冒上来,漾开一圈圈微甜的涟漪。
这日午后,我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拿着那方墨竹香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细密挺秀的竹叶纹路。香囊已然完工,药草也填充妥当,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这“合适”二字,却重若千钧,让我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正神游天外之际,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香囊塞回袖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理了理并无线索的衣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他来了。
依旧是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冷峻。他迈步进来,带着一身秋日微凉的空气和那独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目光如常,径直落在我身上,仿佛这屋子里唯一的焦点。
我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准备迎接那每日的“规矩”。
然而,就在他手臂即将环上我肩膀的前一瞬,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那日送汤的小厮回报时,青黛那雀跃的神情,以及那句“王爷全喝光了!”……
一股抑制不住的、混合着满足与羞涩的浅淡笑意,竟不受控制地,悄然爬上了我的唇角。虽然极快地被压下,但那瞬间眉眼微弯的弧度,却真实地存在过。
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他环抱过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若非我与他距离如此之近,几乎无法察觉。可我就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揽住我肩膀的手臂,那原本精准控制的力道,似乎也因这微不可察的停顿,而带上了一丝……迟疑?
紧接着,那熟悉的、微凉中带着他体温的怀抱,如期将我笼罩。
但这个拥抱,似乎又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他的手臂,不像完成任务般一触即分,而是……停留的时间,仿佛比平日长了那么一息?
就在我因这细微的差异而心生诧异时,他已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按照“惯例”,此刻他便该转身离去。
可是,他没有。
他就站在原地,距离我不过咫尺。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并未立刻从我身上移开,反而沉沉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凝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方才那丝因回忆而起的浅淡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被他目光锁定的无措与慌乱。他……在看什么?为何还不走?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审视,也不是书阁意外那次带着惊愕与灼热的凝视,更非昨夜那般仓皇避开。此刻他的目光,更像是在……探寻。
探寻我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笑意因何而起?探寻我此刻面颊上无法控制的绯红从何而来?探寻我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残留的……欣悦光芒?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缓缓扫过我的眉宇,我的眼睫,我微抿的唇瓣,最后,重新定格在我的双眸深处。
那眸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细微地闪动。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漾开了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波纹。那里面,有探究,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被取悦?
他就这样看着我,沉默着。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长而密的睫毛映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旁。他紧抿的薄唇线条,似乎也因这专注的凝视,而显得不那么冷冽。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烧灼起来。想要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却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着他这不同寻常的“注目”。
他……为何如此?
是因为捕捉到了我方才的笑意吗?所以……他是在好奇我的情绪?开始……在意我的喜怒了吗?
这个猜测,让我的心跳瞬间失序,如同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终于,在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时,他微微动了一下眉峰。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是一个开关。
他眸中那闪动的、探寻的光芒,倏然隐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难以测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追问,没有评论。
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利落地转过身,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迈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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