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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在我沉睡毫无知觉时,默不作声地,将他自己的御寒之物,盖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举动,比起月下的牵手,比起指尖的试探,甚至比起那几句兵法的讨论,都更直接、更深刻地,撞击着我的心房。
他没有用言语表达任何关心,甚至在我醒来后,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默与冷峻。
可这无声的举动,却比千言万语都更具力量。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体贴,一种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笨拙却真实的温柔。
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那玄色貂绒的柔软表面。触手温暖,仿佛还残留着他披上时的体温,那清冽的气息更是无孔不入地钻入我的呼吸,让我整个人都仿佛被他的存在感密密实实地笼罩着。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暖意,从心脏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竟有些微微的发热,鼻尖泛酸。我慌忙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那柔软温暖的貂绒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生怕自己会失控地落下泪来。
他……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份认知,让我心中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感动。
夕阳的光线愈发倾斜,将书房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他依旧在处理公务,我则安静地裹着他的披风,坐在圈椅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打破这静谧而珍贵的时刻。
直到他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站起身。
我这才像是被惊动般,慌忙想要站起身,将披风取下还给他。
“穿着。”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我的动作。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径直走向门口,语气平淡无波,“外面风凉。”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书房。
我僵在原地,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宽大的、带着他体温与气息的玄色披风,久久无法回神。
“外面风凉……”
这简短的四个字,和他为我盖上披风的举动一样,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最温暖的炭火,熨帖着我冰冷了十几年的心。
我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将那温暖的绒毛贴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善言辞的温柔。
走出“剑墨轩”时,傍晚的秋风果然带着凉意袭来,却被这件厚重的披风牢牢隔绝在外。我走在回锦墨堂的路上,周身都被他那清冽的气息包裹着,心中那片心湖,波澜涌动,暖意盎然。
然而,在这巨大的温暖与感动之下,一丝细微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这般举动,是出于对“王妃”这个身份的例行照顾,还是……独独对我乔锦薇,生出的那一份,与众不同的怜惜与体贴?
这份无声的温柔,究竟有多深?又能持续多久?
军中急召
夜已深,锦墨堂内一片寂静。
我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上依旧裹着那件玄色貂绒披风。即便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处,我仍舍不得将它取下。披风上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在温暖的被衾间幽幽散发,混合着寝室内安神的淡淡檀香,竟比任何熏香都更能让我安心。
白日里书房那一幕,他无声为我盖披风的温柔举动,还有那句简短的“外面风凉”,如同烙印般刻在心上。我侧卧着,脸颊贴着披风柔软的绒毛,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边缘精致的云纹刺绣,心中那片因他而起的湖泊,漾动着温暖而甜蜜的涟漪。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珍视,是这样一种感觉。
这份认知让我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唇角,又因这过于直白的心绪而脸颊发烫。我翻了个身,将披风拢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柔牢牢锁在身边。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下淡淡银辉。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王府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庭中竹叶发出的沙沙轻响。
这安宁本该让人沉入梦乡,可我心中满溢的情绪却让睡意迟迟不来。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些时日的点滴——从最初剑挑盖头的惊惧,到每日一抱的惶惑,从月下牵手的悸动,到书房共处的安宁,再到今日披风加身的温暖……点点滴滴,汇成一条我从未敢奢望的、通向他的溪流。
就在我闭着眼,任思绪飘荡之际——
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夜的沉寂!
那声音起初遥远而模糊,像是从王府前院方向传来,但很快便变得清晰——是急促的马蹄声,不止一匹,在深夜的石板路上踏出雷鸣般的轰响,由远及近,直奔王府正门而来!
紧接着,便是王府大门沉重的开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惊心。人声、马蹄嘶鸣声、铠甲碰撞的金属脆响混杂在一起,即便隔着重重院落,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紧迫与肃杀之气。
我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出事了!
我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披风。深秋的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中钻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此刻我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心跳如擂鼓。
什么样的紧急情况,会在深更半夜如此大张旗鼓地直闯北凉王府?
边疆战事?朝堂剧变?还是……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锦墨堂的院落里尚算平静,可远处,前院方向已然灯火通明!不是平日悬挂的灯笼那种柔和的光,而是许多火把被同时点燃,跃动的火光将那片天空都映照得泛红,人影在火光中快速跑动、集结,即便听不清具体言语,也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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