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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离开皮肤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让我额头上那块被焐热的皮肤骤然一空,竟生出几分不舍的怅然。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那双眸子里的风暴渐渐平息,重新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犹在。
“夜深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带着某种压抑的痕迹,“歇息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像要将我此刻的模样刻进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闩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明日让周嬷嬷多拨两个炭盆过来。地砖凉。”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身影融入浓黑的夜色中。
门扉在我面前轻轻合拢。
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额头上他掌心残留的温度犹在,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共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敲在灵魂最深处。
我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依旧跳得又快又重,却不再只是慌乱,而是一种确认后带着甜涩的悸动。
他与我一样。
这个认知,让整个寒冷的冬夜,忽然变得温暖而明亮起来。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那种微妙而震撼的情绪中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远处的院墙上,似乎有一道黑影极快地掠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夜鸟?还是……
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骤然掺进了一丝寒意。
我吹熄了烛火,躺回床上。黑暗中,心跳声依旧清晰可闻。
而王府高墙之外,京城某处深宅里,烛火同样亮至深夜。王氏与乔锦玥对坐于密室内,桌上摊开着那封来自宫中的密信。乔锦玥姣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她捏着信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母亲,贵妃娘娘这是要我们……”
“噤声。”王氏面色阴沉,眼中却闪着精光,“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这可是……我们乔家的机会。”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心意刚刚相通的这一夜,暗处的网,正在无声收紧。
画中仙
昨夜那道掠过院墙的黑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最软处,让我天未亮便醒了过来。
窗外还是沉沉的黛蓝色,远未到平日起身的时辰。寝殿内炭火已熄了大半,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我拥着锦被坐在床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共鸣般的心跳声,可眼前却反复闪现着那道快如鬼魅的影子。
是宫中派来窥探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人?
自宫宴后,王府看似平静,实则已成了各方目光的焦点。萧顺霆手握重兵,又敢在宴上强势维护于我,难免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而昨日下午王氏的来访,更像是在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上,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我轻轻起身,赤脚走到窗边,将窗扉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空气立刻涌入,激得我打了个寒噤。院中寂静无声,石灯笼里的烛火早已燃尽,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积雪覆盖的庭院、光秃的树枝、沉默的廊庑,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是我多心了吗?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真实得令人脊背发凉。
天色渐亮,青黛进来伺候梳洗时,我吩咐她:“今日早膳后,我要去一趟剑墨轩书房。”
青黛有些讶异:“王妃可是有要紧事寻王爷?王爷一早就出府了,说是去京郊大营巡视。”
“我知道。”我拿起一支素银簪子,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我不寻王爷,只是去书房……找本书。”
这个借口并不高明。剑墨轩的书房是萧顺霆处理军机要务之所,藏书虽丰,却多是兵法典籍、舆图方志,并无女子常读的诗词话本。但青黛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应下,为我绾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插上那支簪子。
早膳后,我披了件厚厚的莲青斗篷,带着青黛往前院去。一路上遇见的下人皆恭敬行礼,眼神中除了往日的敬畏,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是那日宫宴后渐渐传开的、关于王爷如何维护王妃的传闻,让这些下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剑墨轩院门敞开着,两个护卫如往常般守在门口,见是我,抱拳行礼后便侧身让开。斩霄不在,想必是随萧顺霆出府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让青黛在院中等候,独自推门进去。
室内依旧弥漫着熟悉的墨香和松柏清气。晨光从东窗斜射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书案收拾得整洁,兵书舆图分门别类码放齐整,砚台里的墨迹已干,笔架上挂着几支洗净的狼毫。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情。
我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孙子兵法》、《山河舆志》……确实没有我想看的书。我来此的本意也并非寻书,只是想在这处他常待的地方,寻得一丝心安,或者说,想更靠近那个昨夜让我心跳失序的男人一些。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书脊。忽然,我的目光被书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吸引住了。
那匣子约一尺见方,式样古朴,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四角包着简单的铜饰。它被随意地放在几卷舆图之上,不像刻意收藏,倒像临时搁置。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匣子不重,入手温润。我轻轻打开搭扣,里面并非预料中的文书或印信,而是——
几支用秃了的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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