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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回神,才发现笔尖的墨汁已滴在礼单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抱歉。”我放下笔,用帕子去擦,那墨渍却越擦越脏,最终只好将那一页撕去重写。
周嬷嬷静静看着,良久,才低声道:“王妃若有心事,不妨与老奴说说。老奴虽愚钝,在王府这些年,总归见过些风浪。”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周嬷嬷眼神温和,带着真挚的关切。她是萧顺霆信任的人,也是这段时日以来,在王府中给予我最多支持和指引的人。
可我能说什么?说我在王爷书房发现了另一幅女子的画像?说我怀疑自己只是个替身?说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与温暖,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虚幻?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不仅因为难以启齿,更因为……我害怕听到答案。
“我没事,嬷嬷。”我重新铺开纸,提笔蘸墨,“只是这几日没睡好,精神有些不济。”
周嬷嬷不再多问,只是立在一边,默默陪着我将礼单和账目一一核对完毕。
午后,前院传来消息,说边关有信使到府。
我正在暖阁里查看新送来的春茶样品,闻言手一抖,瓷盏里的茶水泼出来少许,烫红了手背。
“王妃!”青黛慌忙上前,用湿帕子替我擦拭。
“无妨。”我收回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信使……是来送王爷的家书吗?”
“是。”来回话的小丫鬟恭敬道,“信使说,王爷有家书和东西带给王妃,正在前厅等候。”
家书……东西……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了这些日子,终究还是要面对。
“请信使稍候,我这就去。”
换了身略正式的妃色外裳,我带着青黛和周嬷嬷往前院去。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庭中桃花开得正盛,粉云似霞。可走在回廊里,我却觉得那阳光刺眼,那花香甜腻得令人窒息。
前厅里,一个风尘仆仆、穿着边军服饰的汉子正垂手而立。见我来,立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妃!奉王爷之命,特来送家书及物品。”
“将军请起。”我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双手捧着的那个油布包裹上。
包裹不大,方方正正。信使将它小心放在桌上,解开外层油布,里面露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信是常见的军中信笺,纸质粗厚。火漆上是萧顺霆的私印图案,一只翱翔的墨鹰。锦盒则是普通的黑漆木盒,没有任何纹饰。
“王爷可还安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回王妃,王爷一切安好。抵达燕门关后已巡视了防务,蛮族今春确有异动,但王爷已有应对之策。”信使声音洪亮,带着边关军汉特有的直爽,“王爷特意交代,让末将告知王妃,边关一切顺利,请王妃勿念。”
勿念?
我心中苦笑。如何能勿念?念的是他的安危,还是念着那幅画像,那个名字?
“有劳将军。”我点点头,“青黛,带将军去用些茶饭,好生安置。”
信使退下后,厅内只剩下我、周嬷嬷和桌上那封信、那个锦盒。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王妃,”周嬷嬷轻声道,“王爷特意来信,想必是有要紧话。”
是啊,他有话要说。会说边关风沙,会说军务繁忙,会说……什么呢?会不会在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对某个江南水乡、某个温柔旧影的思念?
我缓缓走上前,伸手拿起那封信。火漆坚硬冰凉,墨鹰的图案棱角分明,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拆开信,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笺。纸张是军中常用的黄麻纸,质地粗糙。上面的字迹却是熟悉的——凌厉,瘦硬,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刀锋般的锐气。
只有寥寥数行。
“锦薇吾妻:见字如晤。已抵燕门,诸事顺遂,勿念。边关春迟,风沙仍厉,京中想必已春暖花开。府中诸事,劳你费心。若有难处,可寻斩霄。保重自身,待归。霆字。”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缠绵的思念,甚至没有一句直接的关切。可那“吾妻”二字,那“保重自身,待归”的嘱咐,却像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刺进我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
若在从前,看到这样一封信,我定会心头温暖,反复咀嚼那简短字句里的情意。
可如今,再看这信,却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心寒的疏离与……伪装。他是在写信给他的王妃,还是在透过这封信,写给某个他心中真正惦念的影子?
指尖颤抖得厉害,信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王妃?”周嬷嬷担忧地看着我。
我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僵硬。然后,拿起那个锦盒。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玉佩。不是他常佩戴的那种墨玉,而是一块羊脂白玉,质地温润,雕成简单的平安锁形状,用一根红绳系着。玉佩下压着一张更小的字条,上面是他更简短的笔迹:“边关所得,佑汝平安。”
平安?
我捏着那块玉佩,温润的玉石在掌心渐渐被焐热。它那么小巧,那么精致,显然是特意挑选的,或许是他巡视途中,在哪处市集看到的,觉得适合女子佩戴,便买了下来。
是买给我的,还是……买给那个记忆中佩戴白玉簪的“宛娘”?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得生疼。我将玉佩放回锦盒,盖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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