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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我语无伦次地哭诉,像是受伤的幼兽在绝望地哀鸣,“我宁愿……宁愿从来不知道……宁愿你只是……只是不喜欢我……而不是……透过我……看着别人……”
“惊鸿……惊鸿一瞥……”我忽然又笑起来,那笑声比哭声更凄楚,“画的是我……还是……还是透过我……看到她的影子?你说话啊……你说啊……”
滚烫的手胡乱在空中抓着,仿佛想抓住什么来支撑这濒临破碎的意识。然后,我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腕,死死攥住,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萧顺霆……”我直呼他的名字,这在清醒时绝不敢做的事,此刻却脱口而出,带着全然的委屈和控诉,“你混蛋……你把我当什么?替身吗?一个长得像她的……替代品?所以你才要我……才那样看着我……才……”
我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残存的意识。我只剩下哭泣,断断续续地,撕心裂肺地哭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不甘、爱恋和痛苦,都随着这滚烫的泪水流尽。
被我抓住的那只手,起初僵硬如铁,任由我死死掐着,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渐渐地,那僵硬一点点软化,手腕反转,反手握住了我滚烫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微凉,却紧紧包裹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却又在颤抖——是他在颤抖。
“乔锦薇。”他唤我的名字,一字一顿,声音压抑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你听着。”
可我听不清了。高热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将我的意识拖入更深的黑暗。最后残存的感知,是手背上落下的、一点微凉的湿润,和他低哑到极致、仿佛带着血锈味的三个字:
“不是她。”
然后,便是彻底的昏迷。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会儿,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感觉到苦涩的液体被小心地喂入口中,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布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和脖颈,感觉到那只手一直不曾松开,始终紧紧握着我滚烫的手。
在偶尔浮起的、破碎的意识片段里,我似乎听见他断断续续的低语,对着我,也像是对着他自己:
“……没有别人。”
“……只有你。”
“……傻。”
还有一次,我似乎听见他压抑着怒火的、冰冷至极的声音,在对什么人吩咐:
“……查。乔家。还有……府里。所有接触过王妃、递过消息的,一个不漏。”
“画像的事……若有第三人知晓……”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又沉入了黑暗。
这一场高烧,来得凶猛,去得也迟缓。我在昏迷与半醒间反复沉浮,时而被梦魇纠缠——梦中总是江南水乡,总是那个戴白玉簪的温柔背影,总是萧顺霆凝视那背影的、我从未见过的深情目光;时而又被滚烫和寒冷交替折磨。
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那微凉的掌心,成了我在这片混沌痛苦的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浮木。
直到某一刻,那股灼烧般的炙热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如潮水般,留下疲惫不堪的沙滩。我沉沉地睡去,不再是昏迷,而是精疲力尽后真正的沉睡。
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和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锦帐顶,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窗外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殿内只点了一盏灯,放在离床榻稍远的桌上,光线昏黄柔和。
我微微偏头,目光凝住了。
萧顺霆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背脊挺直,却微微前倾,一只手肘支在床沿,掌心托着额角,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依旧穿着那日雨中那身墨色衣袍,只是外衫已脱去,只着中衣,袖口随意挽起。衣襟有些凌乱,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整张脸透着深深的疲惫。
而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我的手。即便在睡梦中,那力道也未放松分毫,牢牢地圈着我的手腕,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他脉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冷硬如冰山、此刻却显露出罕见疲惫与脆弱的男人。昏迷前的那些片段,那些不受控制的呓语,那些痛哭和质问,如同零碎的潮水,一点点涌回脑海。
我说了……
我把什么都说了。
宛娘,画像,替身,猜忌,痛苦……所有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秘密,都在高烧的混沌中,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面前。
一股恐慌瞬间充上心头,我猛地抽回手,想要缩进被子里,逃离这令人无地自容的现实。
我的动作惊动了他。
他突然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最初是一闪而过的凌厉与警觉,随即在看到我睁开的眼睛时,迅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如释重负?是尚未散尽的余怒?还是……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沉?
殿内寂静无声,他就那样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垂下眼睫,喉头干涩,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道歉?解释?还是继续质问?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醒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饮水,也像是一夜未眠。
我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看他。
“太医说你高热已退,但寒气未清,还需静养几日。”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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