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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在意我,为什么离京前只给我那样一封简短疏离的信?为什么在我拒绝拥抱时,只是沉默离开?
无数个“为什么”在心头盘旋,可我看着此刻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和疲惫,那些质问的话,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或许……是高烧让我产生了错觉?或许他此刻的照料,只是出于责任,出于我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心思百转间,他已为我擦拭完毕。他将布巾放回盆中,又走回床边,垂眸看了我片刻,忽然伸手,探向我里衣的领口。
我浑身猛地一僵,惊骇地睁大了眼。
他却只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领口被汗浸湿的边缘,随即收回手,转身走到衣柜前。他打开衣柜——那里面整齐叠放着我日常的衣物——他的目光在那些颜色素淡的衣裙上扫过,似乎在挑选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最终,他取出一套干净的、最柔软的细棉中衣,走回床边。
“换上。”他将衣服放在枕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脸颊瞬间滚烫,连虚弱的身体都泛起了一层热意。换……换衣服?他在这里?让我当着他的面?
“我……我自己可以……”我声音细若蚊鸣,挣扎着想坐起来,证明自己并非完全不能动弹。
可刚撑起一点身子,就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手臂也软得使不上力,又重重跌回枕上,喘着气,额上渗出虚汗。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徒劳的挣扎,没有伸手帮忙,也没有离开。那目光沉静,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视,让我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烧得厉害,无力感交织着涌上来。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时,他忽然俯身,一只手伸到我颈后,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极其沉稳地将我半扶半抱地搀坐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却也小心地避开了我可能疼痛的部位。
我的背靠上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坚实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这个姿势比方才躺着时更加亲密无间,我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一点药味和……属于他的、独特的男性气息。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迅速地、不带任何旖旎意味地,解开了我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的系带。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干脆,甚至没有触碰到我颈部的皮肤,只专注于那小小的绳结。
外衫被褪下,露出同样汗湿的里衣。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解里衣的系带。整个过程快得我几乎来不及反应,也或许是因为过度的震惊和虚弱,让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念头。
直到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我才猛地回过神,羞得无地自容,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然而,预想中更进一步的触碰并没有发生。他只是迅速地将干净的里衣从我头上套下,拉好,系上带子。然后又同样利落地替我穿好外衫。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几乎没有直接碰到我的皮肤,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得近乎刻板的呼吸。
穿好衣服,他将我重新放平躺好,拉过锦被仔细盖到我下巴处。然后,他退开一步,仿佛刚才那一切再寻常不过。
我依旧紧紧闭着眼,脸颊滚烫,心跳如鼓,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可身上干爽柔软的衣物,确实比之前湿冷的粘腻舒服了太多,连带着高烧后的烦躁感也减轻了些许。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我才敢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他还站在床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雨幕,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我心头莫名一揪。
他……也很累了吧。突然从边关赶回,又淋了雨,守着我这个病人……
“王爷……”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您……也去歇息吧。我……我没事了。”
他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哑了些:
“乔锦薇。”
他叫我的全名,语气严肃。
“有些事,我现在无法与你细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那幅画,确是你无疑。至于其他……待你病好,我再与你解释。”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重。
“现在,你只需记住,安心养病。”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到桌边,吹熄了那盏灯。殿内骤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被雨幕模糊的天光。
然后,我听见圆凳被拖动的声音,他在我床边重新坐了下来。黑暗中,他的轮廓只是一个更深的影子,沉默,坚定,如同守护着什么的磐石。
他没有离开。
他就这样,守在黑暗里,守在我的病榻前。
而我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身上是干净温暖的衣物,额间似乎还残留着他布巾擦拭过的温热触感。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和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春雨。
身体依旧虚弱,心头依旧缠绕着无数未解的谜团和酸楚。
可奇异地,在那片令人安心的黑暗和沉默的守候中,连日来积压在心头、几乎要将我压垮的冰冷猜忌和尖锐痛苦,仿佛被这无声的暖意悄然包裹,不再那么刺骨,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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