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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详细的配比和制作流程,交给周嬷嬷,让她召集府中所有懂些药理的婆子丫鬟,在统一指导下批量制作。药房不够用,就腾出几间通风干燥的厢房;药材不够,就拿着我的对牌和银钱,由可靠的老仆分头去不同的药铺采买,以免引人注目。
与此同时,采购棉花、厚布、皮毛的事情也在低调而紧张地进行。京城的物资开始收紧,价格飞涨,显然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在囤积。周嬷嬷经验老到,没有在明面上争抢,而是通过往日经营的人脉,联系上一些相熟的商队和远郊的农户,直接源头购买,再分散运入城中,存入王府几个不显眼的别院库房。
而我自己,则坐在锦墨堂的暖阁里,开始了另一项看似简单、却倾注了最多心力的工作——亲手缝制。
布料是厚实耐磨的靛蓝棉布,内絮着新弹好的、蓬松柔软的棉花。我裁出衣片,一针一线,细细缝制。针脚必须密实均匀,不能透风,关键部位如肩、肘、膝,还要多加一层布衬。这不是绣花,不求精美,只求牢固、保暖、实用。
青黛想帮忙,我摇了摇头:“这些,我必须自己做。”我要他知道,这里面有我的心意,有我的温度,有我一针一线的祈愿。
白天处理府务、监督制药,夜里就在灯下缝衣。烛火摇曳,映着手中渐渐成形的冬衣。有时缝着缝着,眼前便会模糊,针尖不小心刺到手指,渗出血珠,也只是放到唇边吮掉,继续下一个针脚。我想象着他穿上这衣服的样子,是否合身?是否能替他挡住一些北境的寒风?
除了棉衣棉裤,我还做了护膝、护耳、手套,甚至缝制了许多双加厚的棉袜。在最贴身的几件里衣的衣角,我用同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安”字。只有我知道它们在哪里。
十日之后,第一批物资筹备初见规模。药房里飘出的浓郁药味经久不散,几间厢房里堆满了制作好的冻疮膏瓷罐和药粉纸包。我亲手缝制的冬衣也完成了两套,以及若干护具。而周嬷嬷采购的布料棉花,也在别院由临时召集的可靠妇人们日夜赶工,制成了一批批简易但厚实的棉衣裤。
是时候送出去了。
我将斩霄和周嬷嬷唤到书房。桌上摊开着北境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云州的位置和我们推测的、相对安全的几条运输路线。
“斩霄,人手和路线,都确定了吗?”我问。
斩霄面容坚毅,这些日子他显然也在做周密的准备:“回王妃,已挑选出二十二名好手,皆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兵,熟悉北地,悍勇忠诚。路线选了两条,一明一暗。明队十人,携部分物资,走官道驿站,打起王府旗号,堂堂正正而去,吸引可能的注意。暗队十二人,由属下亲自带领,携主要物资和您的亲制物品,抄山间小道、废弃烽燧路,昼伏夜行,避开耳目,直插云州。”
我点点头,这个安排考虑周全。“粮食、饮水、马匹、武器,务必带足。此行千里,关山阻隔,天气难测,更要提防的,是可能存在的……人为阻挠。”我想起信中所说的“有人从中作梗”,眼神冷了几分。
“属下明白。已备足弓弩箭矢,并带了王爷的令牌。若遇不长眼的……”斩霄眼中寒光一闪。
“不到万不得已,勿起冲突,以送达物资为第一要务。”我叮嘱道,又看向周嬷嬷,“嬷嬷,府中可还有富余的银钱?全部换成小额的银票和碎银,交给斩霄他们随身带着,沿途打点或应急。”
周嬷嬷应下,很快取来一个沉甸甸的褡裢。
我回到内室,将亲手缝制的那两套冬衣、护具,以及特意分装出来的一小包极品药材(包括那三粒护心丹)和几十瓶浓缩药膏,打成一个不大但结实的包袱。又写了一封极短的信,只有一句话:“衣暖身,药护体,望珍重。待君归。”将这封信塞进一件内衣绣了“安”字的夹层里。
将这个包袱交给斩霄时,我郑重道:“这个包袱,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中。告诉他……府中一切有我。”
斩霄双手接过,用力点头:“王妃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第二日拂晓,天色未明,寒风凛冽。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队人马鱼贯而出,马背上驮着捆扎严实的物资,覆盖着防雨的油布。马蹄包裹了厚布,踏在青石路上声响沉闷。
我披着斗篷,站在门内的阴影处相送。看着斩霄他们玄色的身影融入昏暗的晨雾之中,渐渐消失。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我的心也仿佛随着他们,一同奔向了遥远而寒冷的北方。
此后,等待变得更加具体而焦灼。我不再只是等待他的书信,也开始牵挂这支送寒衣的队伍。他们走到哪里了?是否顺利?会不会遇到风雪阻路?或是……人为的险阻?
每隔几日,我会通过王府秘密的通信渠道,收到斩霄派人从沿途预定地点送回的消息。消息总是很短,用只有我们懂的暗语书写:“已过漳河,路顺。”“遇小股流匪,驱散,无损。”“风雪大,缓行。”每一个字,都让我悬着的心落下几分,又为下一段路程提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境的战报通过朝廷塘报断续传来,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能读出云州战事的惨烈与胶着。京城已经下了第一场雪,气候一日冷过一日。我几乎可以想象,云州城外的风雪该是何等酷烈。
一个半月后,就在我以为斩霄他们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时,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浑身是伤、几乎冻僵的斩霄,带着仅存的五名弟兄,奇迹般地叩响了王府的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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