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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跃,满室饭菜香气与融融暖意。这就是我们的家,平凡,真实,充满琐碎的幸福。
教导幼子
晨光初透,鸟雀啁啾,北凉王府在春日清晨中苏醒。演武场边缘,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正随着武师的呼喝,一板一眼地演练着一套基础拳法。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小脸绷得紧紧,眼神专注,每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正是十岁的萧祈安,我们的稷儿。
萧顺霆负手立在廊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儿子每一个出拳、踢腿的动作。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便于活动的墨色劲装,更衬得身姿矫健。岁月赋予他的威严沉淀在骨子里,无需言语,仅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下盘不稳。”萧顺霆低沉的声音响起,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准确,“第七式转第八式时,重心偏了三分。重来。”
稷儿闻声,动作一顿,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立刻敛去,恭敬应道:“是,父王。”他退回起始位置,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他格外注意了腰胯的转动和脚步的配合,虽然依旧稚嫩,但明显比方才扎实了些。
萧顺霆微微颔首,并未继续点评,只是静静看着。待到一套拳法打完,他才缓步走上前。稷儿收势站定,胸膛微微起伏,仰头看着父亲,眼中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有进步。”萧顺霆开口,短短三个字,却让稷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习武之道,非仅在于形似,更在于劲力流转与临机应变。”他走到场中,示意稷儿站好,“看好了。”
话音落下,萧顺霆身形微动,并未施展多么高深华丽的招式,只是将方才稷儿练过的那套基础拳法重新打了一遍。同样的动作,在他使来,却仿佛有了全然不同的意境。
拳风隐含破空之声,脚步移动间沉稳如山岳平移,每一式转折都流畅自然,劲力含而不露,却又沛然莫御。明明是最基础的拳法,却隐隐透出沙场征伐的肃杀与千锤百炼的圆融。
稷儿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一趟拳打完,萧顺霆气息未乱,看向儿子:“看懂了几分?”
稷儿努力思索着,小脸严肃:“父王的拳……好像每一拳都留了余力,随时能变招。脚步……像是钉在地上,又好像随时能弹出去。还有……眼神,父王出拳时,看的不是我的拳头,好像……是我全身?”
萧顺霆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眼力尚可。记住,对敌之时,勿要只盯着对方兵器拳脚,需观其肩动、腰转、眼神,预判其势。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武学根基要扎实,但临敌机变更为重要。这需要无数实战磨练,更需……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勤于思考。”
“是!孩儿记住了!”稷儿用力点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今日就到这里。”萧顺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沐浴更衣,辰时三刻,书房考校《孙子兵法》‘九变篇’。”
稷儿的小脸立刻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行礼告退。看着他略显仓促却努力挺直的背影,萧顺霆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要求严苛,但稷儿是北凉王府的继承人,这份担子注定不轻。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变得足够强壮之前,为他打下最坚实的根基,并教会他如何在风雨中站立、思考、战斗。
与此同时,锦墨堂东侧专门辟出的一间明亮静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阳光透过洁净的窗纸,柔和地洒在铺着素色桌布的宽大条案上。案上整齐摆放着一些常见的药材切片、小巧的铜秤、药碾、研钵,还有几卷摊开的医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香。
我坐在案后,稷儿换了一身天青色家常儒袍,坐在我对面,小手正小心翼翼地用铜秤称量着几片甘草。他的神情与演武场上的专注不同,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认真。
“娘亲,您看,三钱甘草,分毫不差。”他献宝似的将秤盘端给我看,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喜悦。
我凑近看了看,赞许地点头:“秤得很准。稷儿可知,甘草在此‘四君子汤’中,有何功用?”
稷儿放下铜秤,略一思索,答道:“甘草性甘平,归心、肺、脾、胃经。在此方中,一是益气补中,助人参、白术健脾;二是调和诸药,缓和其他药材的峻烈之性;三是……解毒?不过此方中似无大毒之药……”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我。
“思考得很周全。”我微笑着,拿起一片甘草,“甘草确有解毒之效,但在此方中,主要是前两者。尤其是‘调和诸药’,使其药性平缓持久,不伤脾胃,这一点至关重要。医者用药,如同将军用兵,需知每一味药的‘性情’,知其长处,明其短处,方能配伍得当,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共奏其效。而非一味堆砌猛药,追求速效,反伤根本。”
稷儿听得入神,小脑袋一点一点:“就像父王说的,打仗不能只靠勇猛冲锋,要讲究排兵布阵,协同配合。”
我莞尔:“正是此理。医道、兵道,乃至为人处世之道,很多时候是相通的。都需审时度势,知进退,懂调和。”
我们接着辨识其他几味药材——白术的健脾燥湿,茯苓的利水渗湿安神。我让他亲手摸摸药材的质地,闻闻气味,甚至尝尝甘草的甘甜,茯苓的淡而无味。比起枯燥背诵,这种亲身感知更能加深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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