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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丁点声音回答她,于是江还岸只能自言自语,“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
最后一张a4纸简洁明了,一串电话号码,一个地址,北城阳朝陵园。
“陵园。”二字深深刺痛她的眼睛,绝望的洪流再一次冲撞着四肢百骸,捏着纸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剧烈发抖。
江至就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看到她紊乱而急促的大口喘着气,直直开口道:“你还想去icu让她在天上也要为你担心吗?”
江还岸呼吸猛地顿住,机械的抬头看向江至,他的脸上的神情担忧而沉稳。
江还岸垂眸,扭头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呼吸平复了,内心的痛苦却从未消失。
江至走上前,被撕掉的法律文件有些掉在了地上,他一张张捡起,很快就拼凑成原样。
学法律的他,一扫而过就知道这份《接受遗赠声明书》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
一个人把她的所有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妹妹,唯独没给她希望。江至看着这份文件又看着面无表情,眼泪横流的江还岸。
千言万语也只能变为一句,“好好休息,哥哥明天带你去看她。”
江还岸转头看他,迅速抬手把自己的眼泪擦掉,点点头。
她做了一个梦,深沉的夜色里,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她独自一人站在对岸,像电视外的观众。对面是风和日历,万物复苏的早春,柳堤旁有一对牵着手散步的情侣,她们好幸福啊,可是明明其中一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感受不到幸福,为什么不管她叫的喊的哭的多大声,对岸的人都听不见呢?
她看着对岸的人越走越远,怎么也挽留不住,怎么也到不了对岸。
有人喊她“还岸”“还岸。”
她绝望的想起了一句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回不去了。
阳朝陵园的清晨蒙着一层雾,四周的树木在雾霭笼罩下多了份忧郁,冰冷的墓碑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地下藏着多少人,又带走了多少爱。
江至把她推到祝轻舟墓前,帮她把手里的白色洋桔梗放上去,转身往小路尽头走。
江还岸看着墓碑上祝轻舟三个大字,眼里已经流不出泪了。
旁边刻着一行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哪有人在墓碑上写这个的,会是祝轻舟的主意吗?她不知道了,可是轻舟特么的不是应该过万重山吗?
还是没有声音回答她,于是她就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说,直到雾霭散去,天光乍破,等第一缕阳光落在那三个大字上,江还岸说:“我爱你。”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祝轻舟在海上漂流沉浮了不知道多久,低温症让她浑身僵硬,意识模糊,丧失方向感,只能将自己的漂流轨迹全权交于风和洋流。
身上的伤将自己往死亡边缘推,她奋力抵抗着,可是她的力气越来越少,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从四面八方逃出,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最后一抹意识想要逃走的时候,她恍惚听见了江还岸的声音,她一下又一下,坚定的叫着她,人生的走马灯放映着,和江还岸的那段短小而耀眼,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圆满,走马灯熄灭,祝轻舟缓缓闭上眼。
“祝轻舟。”
有一声呼喊像是穿越万里而来,她听出了江还岸手足无措的恐惧。
她的岸岸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江还岸需要自己。
“我爱你。”
有一声告白像是划破时空而来,她听出了江还岸滚烫坚定的爱意。
我也爱你,岸岸,好想亲口说给你听。
欲望与爱让她又挣扎着睁开眼,人生的走马灯亮起来,后面却是一片空白,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仍有缺憾,她想让以后的每一帧都有江还岸。
爱和死亡对抗着,一次又一次让她睁开千斤重的眼皮,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从濒死的边缘拉回来。
洋流将她送到一处沙滩,晨曦的光辉照在她脸上,耳边有脚步声靠近,祝轻舟沉沉闭上眼睛。
望国的沙滩上,一对父女打算出海捕鱼。
塞伊德跟在他父亲阿玛兹后面,远处沙滩上的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她。
“爸,那里有人。”
阿玛兹瞥了一眼,见怪不怪道:“又是从希和飘过来的尸体,会有人处理她的。”
“我去看一下。”塞伊德小跑过去,祝轻舟面色惨白如死人,白大褂变了颜色,腿部一片红,枪口上方绑着一条止血带,周围的肉被泡的发白发皱。
塞伊德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蹲下把手放在她鼻子下,呼吸声微不可察。塞伊德感受着那细小微弱随时可停的呼吸,跳起来激动的和阿玛兹说:“爸,她还活着。”
阿玛兹闻声走近,抱歉地看向塞伊德,“我们没钱治她。”
塞伊德看着阿玛兹,这里离医院实在太远,救护车过不来,她们家穷,连拿出路费都费劲。
塞伊德眼眶泛红起来,“可是她还活着,爸爸。”
塞伊德垂眸,躲避她的视线,眼神一瞥落在祝轻舟手腕的两个金色圆珠上。
他蹲下把红绳取下,孱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黑绳,他伸手去拉。顺着他的动作,出现一个金色圆环,而那金色圆环中间,赫然卡着一枚子弹。
两个人先是怔住,随后塞伊德回过神来,激动的拍打着阿玛兹:“爸,快点救她,就用这个,这简直是奇迹。”
祝轻舟又坠入了汪洋大海,四周是一片黑,天是黑的,海是黑的。她只有靠想着江还岸,才能吊着一口气,漫长的漂流和无边的黑暗折磨着她的神经,吞噬着她的求生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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