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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脸怎么了?”尽管知道自己应该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葛妙还是没有忍住,选择先去询问她的脸。
殷莲的左脸有一条不深,但是非常长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可伤口还没有愈合,显然是今天受的伤。
“女朋友划的。”殷莲平淡的陈述,“我们吵了一架。葛护士,请带我回你家。”
葛妙没有接话。
上一次在医院看见她没有及时告诉警察,葛妙已经为此受到江副队长好几次的试探。这一回如果还被人发现她把她带回家,那么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再相信她们没有关系了。
电瓶车的喇叭声音格外尖锐,在葛妙耳边炸开。她捂住一边耳朵,循声去看:一个年轻女孩把电瓶车骑到人行道上,车骑的歪歪扭扭,还一脸理直气壮的不耐烦,对每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狂按喇叭。
没素质,真没素质啊。
葛妙摇头,正感叹着素质教育有待加强,眼前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的女孩的脸却被横空出现的一条胳膊挡住了。
胳膊很白,很细,皮下便是骨头的细瘦令尺骨茎突显得极为明显。葛妙怕她不是瘦弱,而是得了腱鞘炎,可还是忍住了,没有上手去摸一摸。她顺着突起的尺骨茎突往上去看,快到手肘的位置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伤口被处理过,血止住了,涂了碘伏在上面。只是这样的处理方法显然不够。葛妙判断她应该要缝针。
“这也是女朋友划的?”
电瓶车的喇叭又‘哔哔’两下。殷莲点了头。
“你要缝针啊。”
电瓶车喇叭声音又响了,这回是对着葛妙按的喇叭。葛妙的前面是一排乱七八糟的电瓶车和殷莲,葛妙的身后是一堆违规叫卖的小摊贩,那女孩没有办法改道。葛妙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让那个在人行道上骑车的莽撞女孩能顺利从自己身后通过。
殷莲放下胳膊,眼神清澈,“请葛护士帮忙。”
“你让我给你缝针吗?”葛妙的双手放到了电瓶车把手上。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就是殷莲点头,但殷莲好像只会点头了。
“可是……”
“我不怕疼。”
葛妙的后脑勺麻了一片。她是护士,不是医生,擅长打针,不会缝针。但是殷莲的伤口不处理显然不行。她是护士,救死扶伤的职业操守和趋吉避害的天性在脑中乱成一锅粥。这锅粥被温火熬着,米汤‘咕嘟咕嘟’冒着小小的泡泡。
掌心搓了搓被汗湿的电瓶车把手,葛妙越过殷莲的头顶,看到她身后马路对面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平安药店’四个大字。
“我有办法,或许可以不缝针了。”葛妙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车把手上松开了。她重新看向殷莲:“但是你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殷莲吃完了油条,喝光了豆浆,端着空碗自己去厨房水池把碗洗干净。
她空着湿漉漉的手再度回到餐桌边时,葛妙已经把昨天晚上买的拉合胶布准备好了。殷莲坐下来,卷起袖子,让葛妙帮她换药。
这种拉合胶布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殷莲不去医院,让葛妙可以不用缝针。但是它的问题在于它只对浅浅的伤口有效。殷莲的伤口深,葛妙不确定它能真的有用。
拉合胶布换好了,葛妙叮嘱:“千万不能沾水。先贴两天观察一下,如果过几天还是不太好就要赶快去医院。”
“嗯。”殷莲放下袖子。
她说:“这几天还要麻烦你,葛护士。我没有钱,只能住在你家。”
想起昨天晚上脑子里熬的那一锅粥,米汤‘噗’一声,是泡泡破了一个。葛妙叹气:“我有拒绝的选择吗?”
殷莲眨眨眼,葛妙在她的眼神里看到懵懂和茫然。葛妙又叹气了:“你住吧。和昨晚一样,只能待在我房间里,不要被我爸妈发现就好。”
“谢谢你,葛护士。”
这一天是周六,葛妙的妈妈原本不用上班,但她的同事临时和她换了一下,葛妙的妈妈一大早就蹬上了电瓶车离开。葛妙的爸爸更是在二人吃早饭之前就已经出门去找朋友下棋,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葛妙收拾好餐桌,又拖了一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殷莲正坐在窗前,侧身对着她。
葛妙一直觉得,用‘瘦’来形容殷莲是不大恰当的。比起瘦,殷莲更适合‘精壮’。她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以前在医院时,葛妙还无意中看见过她的马甲线。那是傅平总嚷嚷着想要练出来,但至今从来没有成功过的好身材。
葛妙锁上房门,在殷莲身后的床边坐下。
窗户中映出她和殷莲的样子,一高一低,她的裹着殷莲的,套娃似的。
葛妙看着窗户中的自己,平平无奇的马尾辫,与父亲几乎如出一辙的方脸,黑框眼镜也盖不住眼里的疲惫和木讷。如果她们真的是一对套娃,葛妙想,她们一定会滞销。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样的外壳中,藏着殷莲这么一尊精致漂亮的小娃娃。
葛妙垂下眼,对上殷莲抬起的眼。殷莲看人从来都只是看,不带任何感情,也不蕴含情绪。她看人,看风景,看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眼神。葛妙因此很难想象殷莲和谁谈恋爱的样子。
可是殷莲又坦荡直白的说,她有女朋友。
“你和你女朋友为什么吵架呢?”
殷莲的眼睛直直盯着葛妙。窗外的大树被风吹过,枝叶晃动,落下几片树叶来。葛妙说:“抱歉,我多事了。”
“听不懂。”殷莲的口头禅。
她的视线从窗户倒映的葛妙眼睛上离开,风停了,树枝的晃动也停下了。殷莲说:“她杀了太多人,逼我和她一起玩游戏,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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