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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合上后,樊倩迫不及待的把它丢到巷口的大垃圾桶里。
接下来樊倩又扫掉天花板的蜘蛛网,再尝试着撕掉窗户上的报纸。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快,有条不紊,是习以为常,做惯了的麻利。报纸不太好撕,樊倩用水沾着抹布一点点往下搓。
搓了一个多小时效果甚微,屋内的温度又蒸得一天没吃饭的她头晕眼花,她便先放下了抹布,准备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饭的地方。
巷口有几家店铺,唯有一家面馆还开着。樊倩吃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水面条,回到房间时发觉原本锁上的门被打开了。
房间的窗户是摆设,阳光连窗前一指的距离都照不到,采光很差。樊倩只看见她的床上一道黑乎乎的身形和中午她在警局看见时一样:脊背挺直,纹丝不动。
樊倩吓得腿软。扶着门框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强撑着喊一句:“喂,这是我租的房子!”
那黑色的身影开口:“这是我家。”
黑色的身影的话音落下后,樊倩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一个部分被激活了。恐惧被这个新激活的部分从身体里抽走,独留一股不得不开口的勇气:“这是我租的房子!我花了钱!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我一直住在这里。”黑色的身影在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和黑暗渐渐融为一体。她的语调扁平,听起来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感情,“十九年来我一直住在这里。我没租给你。”
樊倩愕然。
但她有证据。
她低头在自己宽松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用了很多年的碎屏手机,手指使劲戳着屏幕,调出和房东的聊天记录。那里不但有她转账的记录,还有房东告诉她家门钥匙藏在水箱的记录。
樊倩踏进房间一步,握着手机杵到那黑色身影面前,手机微弱的光照出一个面目黝黑的精瘦女人的小半张脸。
“我有证据!你看!你看看!我按照这上头说的来了,这一切说的都是对的!这房子就是我租下的,我给了钱,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黑色的身影在这句话落下后动了。
她推开樊倩的手机,伸脚踩到地上,站直后樊倩需要抬头看她。但她很快又弯下腰,膝盖贴到下午樊倩刚拖干净的地上,脊背隆起,像一只万年不动的龟。
“我也有证据,我的……”手掌拍在没有铺的水泥地板上,啪啪两声后,黑影的话被截停。巴掌拍打地面的响动很快急促,她的头和肩膀一起探进床底,“我的东西……箱子,皮带!”
她语气跟着愈发急促,呼吸间吐出好多含混的字眼,前头樊倩还能从她的动作中知道她是在念叨那个被自己丢了的箱子,后面她不再能分辨清楚这女人在说什么。
床板轰得震响,那女人为了找箱子竟连床都抬起一边。在昏暗的光里,女人没有看到自己的箱子,床被她丢下,又是轰隆一声。
“我的箱子!把我的箱子还给我!!!”天花板随着她的怒吼跟着樊倩一起瑟瑟发抖。
樊倩的左手掐着右手胳膊,在门口使劲挺直腰杆,以便让自己显得高一些,气势强一点。她扯着嗓子嚷:“你那箱子里都是破烂!我给丢了!”
“什——”女人的后话被噎在嗓子里。她怔怔地盯着樊倩,一双眼睛在晦暗的光线里呆滞且浑浊。
“丢到哪里去了?!你把我的箱子丢到哪里去了?!”
女人应该是疯了。
她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看不到,所有的人全都不存在,满口只有‘箱子’,也只剩下一个箱子,她不眨眼的盯着樊倩,好像樊倩就是她的那只箱子。樊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癫狂的人,在警局门前看到的流着血泪的‘还我清白’四个鲜红大字在她眼前浮现。她早在那时候就知道的,这女人是疯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箱子里只有一条皮带而已,到底为什么这么重要?
不等樊倩想明白,更不等樊倩给出任何反应,樊倩看见女人的手抬起来。她本能的抱住自己的头,蹲下身把脸埋到身体里。
预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怒吼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樊倩等了两秒,在突然迎来的平静里后知后觉她已经离开家,不会再挨打了。
她放下手,仰起头。女人山似的挡在她的身前,癫狂而暴躁的表情化为和樊倩类似的呆滞。
女人嗫嚅着,音量降低,柔缓了一些语气,干巴巴硬邦邦的问:“我的箱子……你丢到了哪里?”
樊倩使劲儿吞了一口唾沫,忍着嗓子的蛰痛,答:“楼下,垃圾桶。”
女人不再说话,冲出了门。
8月18日(一)
“你叫什么?”
“樊倩。”
“多大了?”
“十八。”
满天星火锅店的老板今年将近五十岁。她从二十岁出头就在这火锅店工作。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眼前小姑娘的谎话对她而言近乎是幼童发傻。
笑吟吟地瞥着樊倩的细胳膊细腿,老板说:“现在劳动法允许聘用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工作。你到底几岁?”
樊倩叹了一口气:“十六。”
老板点点头,笑意收了一些。她不直接拆穿樊倩,而是朝着樊倩摊平手掌,问她要身份证。
樊倩的脸一下子和店里的牛油锅底相同,烧了个通红。
樊倩拿不出身份证,一双手扣着裤子口袋,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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