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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姨也惊讶,“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段岸依旧不答,点心篮子又往前推一点,她收起笑容,摇摇头感慨:“当年的事情,大家都不容易。我能理解的。”
你能理解——啥?樊倩像是正在阅读一本小说,翻了一页发现天下大变。她以为自己漏看了什么重要内容,手指在大腿上划拉划拉,想要把书页翻回去检查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但不是樊倩漏掉了什么,而是段岸假装把书往后多翻了几页。
桂姨的脸有些松垮下来。她年轻时或许也是一位丰腴的美人,只是年纪上来,皮肤松弛,脸颊的肉垂下来,连同眼睛也跟着一起往下拉,显出一派愁苦的模样。她跟着段岸一起摇头:“唉,这事儿我不好说啊。”
“是,我明白。”段岸说着,点心篮子已经推到桂姨的手边,“您有自己的难处。不过我真不是来问案子的,我是来问田醒春的。”
桂姨从回忆中抽神,再度诧异:“小田?她咋啦?”
段岸刻意瞟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手足无措的樊倩。她摸摸樊倩的脑袋对桂姨说:“我这小妹,机缘巧合认识了田醒春以后总和她在一起玩儿。我有点不放心。听说……田醒春脑子不好,我怕我小妹被欺负。”
樊倩完全弄不明白段岸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飞快地瞥一眼段岸,再飞快地看一眼桂姨,最后垂下眼去,扣扣手。
“哦,我记得这孩子。”桂姨指着樊倩说,“原来这是你妹子啊?我还想她是谁家的小孩儿。那天我在飞宏商场见着她和田醒春在一块儿了。”
“是说呢。”段岸拖着软软的调子,话里带了一点阳县的乡音,“小妹刚从农村过来,人也没见过几个,年纪又小,所以我才不放心呀。我平时又不在县里,怕小妹交了坏人被骗。”
桂姨瞅瞅樊倩,小姑娘单薄无助,是个可怜好骗的样子。她说:“别人不好说,但小田不会。你说她脑子不好,她倒也不是坏心人。”
“是吧,我也是听我妹子说您和田醒春认识,田醒春好像很在意您,这才贸然来的。唉,要不是为了她的安全,我也犯不着特意跑一趟。”
樊倩总忍不住偷看段岸。
她说假话说的那么坦荡自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那笑和对着樊倩还有汪蕊时都不一样,它让段岸看起来很陌生,像一个……陌生的大人。
樊倩挪了挪屁股,有些别扭,也有点儿难受。
桂姨问:“对了,咱们说到现在,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呀?”
“我叫段岸。片段的段,海岸的岸。”
哦,原来是这两个字呀。樊倩在心里写下段岸的名字,原来不是断案姐姐,是段岸姐姐啊。
8月27日(三)
“桂姨,您知道田醒春的脑子是怎么搞得吗?我看她脾气不大好,她会不会打人啊?”
“打人不会的,你别看小田脑子是有些不太清醒,但是她很温顺的。”桂姨见段岸是真心担心妹妹,忍不住多嘴说几句,“不过她的脑子嘛……唉,她来厂子里上班的时候也还好了,没这么不清楚。后来,后来……”
桂姨的话没有说完,段岸和樊倩的心里都明白后来发生的事情。
段岸叹气:“许节的事情对田醒春的打击真的太大了。”
“是啊。”想到过往,桂姨的眉头重重拧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许节在的时候,许节一直护着小田,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儿。”
田醒春虽然没有对段岸说过,但段岸说:“您一定帮了她们很多忙。”
桂姨愁苦的摆摆手,“都是小事情。真的要说起来,还是许节最辛苦。那时候小田眼睛看不见,许节不光要自己工作,还要想办法带小田去看眼睛。唉!穷啊。那两个小姑娘从家里逃出来的,两个人身上能凑出房租都很不容易了,哪里有钱去医院。”
桂姨的话一个一个字的砸到樊倩的心上。
‘感同身受’四个字只有在自己也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才能真切发生。樊倩抬起头,桂姨垂着眼,看着桌上的玻璃板出神。
桂姨:“许节这个小孩儿虽然对外人脾气差了点,但是对小田好,真好啊。我有一次给她们送饭,听到她对小田说日子就是要慢慢过,慢慢过一定会好起来,她会想办法。她和小田,她们都很向往未来的。没想到……唉!作孽,真是作孽。”
段岸揉一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我记得她之前是看不见的,但是现在不是看见了吗?是病好了?”
段岸问出这句话以后,桂姨的叹气声更重了。她厚实的布满茧子的手掌拍到玻璃板子上,发出‘嘣’的闷响。
“这事她没和你们说吧?”
段岸和樊倩一起摇头。樊倩声细如蝇:“没有。”
“不说也是的,不说也是的。”桂姨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点点头。她的头移向另一边,厨房的尽头有一扇窗,窗户外面漂亮灿烂的阳光照进来,也落到桂姨的脸上。
段岸和樊倩都在等桂姨的下文,却不想桂姨站了起来朝着厨房走。
桂姨和大多数老年人一样,哪怕热到30度也不开空调。在她们对话的时候,三人头顶的风扇卖力的工作着,给她们每个人送去暖风。
现在,桂姨走到厨房的窗户前,她把整扇窗户打开,热风再度吹进来,客厅里却一下子凉了。
桂姨站在窗口深深呼吸几下,重新回到餐桌边坐下来。这回她坐在段岸身边的位置,和段岸成了一个九十度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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