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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文笙心底一惊,面上却?不显,只问:“大人何出此言?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二十六岁中的进士,入的翰林。”张勉之没?接她的话,只是抬眼?盯着鹿文笙,像是透过她在看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想做个两袖清风的纯臣。可惜时不我待,未遇明?主。”
他话音微顿,气息略显沉重,缓了?两口气,才继续道:“我等到知天命的年纪才入了?内阁,耳顺之年才当上首辅,我的权利来源于皇权,鹿大人如今也选了?一条与我相同的路,唯一不同的,是你的主子暂且比我强上几分。”
有风漏进马车,将烛火吹的明?灭不定,鹿文笙下?意识抬手将其护住,垂眸低声道:“大人在怪我,背弃肃王,投了?太子?”
“不。”张勉之缓缓摆手,露出衣料下?枯瘦似干柴的手腕,“我只是希望你以我为鉴,不要走我的老路,我的儿子与孙子无一成器,这大抵就是我的报应!”
“报应”二字入耳,鹿文笙忽的想起了?这些年张勉之对她的照顾。
参加会试需要脱衣检查身体,是张勉之托关系帮她应付过去的,帮完也没?问缘由。
刚入翰林,因为直言,被群起而攻之时,也是张勉之替她解的围。
甚至她刚靠上肃王时,陛下?对她起过杀心,也是张勉之帮的她。
……
四载春秋,林林总总,身上二十个指头加起来都数不清。
鹿文笙蓦地抬眸,熠熠烛光映照在她眼?底,她脱口而出:“大人,你帮过我,站在我个人角度,我不希望你死,不如一会儿我先领你去见殿下?,辞官归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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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猜一猜张勉之会不会辞,会不会死?[狗头叼玫瑰]
取圣旨冻坏了
凝视着烛光下?鹿文笙恳切真诚的面容,张勉之枯瘦的指间?在袖中微微颤抖,半晌,他才哑声叹道:“真可惜啊!你不是我的儿子!”不然他何至于此!
将?自己的衣摆掀开,张勉之示意鹿文笙看他绯红袍服之下?鼓囊的裤子,缓缓道:“正月里那场宫宴结束后,我并非无事。我年?纪大了,受不得冻,强撑着回了家,却也落下?来后遗症,小遗不禁。约莫大限就在今年?,我八十了,这官还是不辞了。你是个好孩子!”
小遗不禁就是小便失禁。
鹿文笙只觉心头一坠:“冻伤了?”养了这么久还没见好,大概率是治不好了。
“是啊!”张勉之面上?并无太多悲戚之情,极为平静,“也不知?今日这朝会何时结束。”
鹿文笙一时心乱不已,她涩声问?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读书人的追高追求。进?士及第,需花费几代人的努力,您不辞官,是为了维护家族荣耀,不让家族蒙羞?还是不想背叛自己的信仰与责任?”
张勉之深深喘了一口?气,将?衣摆理好,花白的胡须随动作?轻颤:“可能都有吧!面具戴久了,真真假假已经分?不清了,孩子记住,别走我的老路。”
“老爷,到了。”马车停下?,褐衣侍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张勉之起身掀帘,肃穆的金红之色穿过帘角扑面而来。
“王敏之死?了。”鹿文笙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很轻:“但具体哪一日死?的我并不知?晓。”
张勉之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你开口?劝我辞官的时候,便猜到了。”
鹿文笙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愈发老迈的背影,努力不让眼泪流下?:“大人放心,我不会走你的老路,因?为我活的通透,我明白:朋友会离,父母会逝,人一生从?开始行至最后,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我行于世,自己与自己才是真正的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我独自带着母亲走到今日,家族未提供丝毫助力,那么往后,我定也能狠心与他们断的干净!”
“好好做你的官,莫走我的老路!”张勉之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
鹿文笙仰头望向?车顶。
今日大朝会,燕京文武百官理当齐聚,可以前张勉之身体不好的时候是不来的,且当官的都爱面子与身体,因?此今日,是沈鹤归清算张勉之罪责的日子?
“鹿大人?”见鹿文笙坐在马车里久久未出,侍从?小心喊了句作?为催促。
“我这就出来。”鹿文笙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掀帘而出,状若无意地问?:“方才你家大人是无意撞见我,还是特地在那等我?”
“早起的了一个时辰,换了辆干净的车,特意等的。”说罢,他从?怀中取出素色信封,双手奉上?:“对了,大人托我将?这封信交给您,请您散朝之后再行启阅。”
接过带着体温的信封,鹿文笙立在原处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皇城上?空深蓝的天幕尚未褪尽,十余丈外第二通鼓声轰然响起,响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紧,纠仪御史和锦衣卫校尉用着挑剔的目光开始巡视百官队列。
律法有言:二更鼓结束前,凡有迟到、衣冠不整、咳嗽吐痰等失仪行为的官员,轻则罚俸,重则降级,狂悖不改者,可拉至午门前廷杖。
催促的鼓声入耳,鹿文笙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的撕开了信封,展开信纸,目光疾扫。
长睫剧颤,瞳孔骤缩,连下?唇被她自己咬破了都不自知?。
“骗子!”鹿文笙低骂了句。
她猛地攥紧信纸,转身疾步追上?那尚未远去的褐衣仆从?,急切道:“借马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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