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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贪婪的兴味一闪而逝,如同暗夜里窥伺猎物的幽光,与她周身散发的冷傲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琳琅连忙凑近,压低声音急道,“姑娘,这是陛下嫡亲表妹,福安郡主王攸宁。”
福安郡主?
谢云昭心中微凛,面上却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迷茫。
她欠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臣女谢云昭,见过福安郡主。”
王攸宁走近几步,目光如炬在谢云昭脸上逡巡。当看清那双犹带泪痕、微微红肿,却依旧清澈得惊人的眸子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惊艳之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讥讽覆盖。
“呵,”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刻薄的凉意,“这张脸……倒是不负谢家送你来替死的盛名。”
她微微倾身,带着压迫感逼近谢云昭,一字一句道,“本郡主不管你们谢家打的什么主意,离我大哥远点!若是让我知道你存了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或是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她冷笑一声,未尽之言裹挟着森然寒意。
谢云昭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眶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委屈,“郡主明鉴……陛下……陛下讨厌臣女……方才还让臣女滚……甚至……甚至拔剑……臣女哪里还敢存什么心思?便是郡主不说,臣女以后也绝不敢再往陛下跟前凑了……”
说到“拔剑”二字时,她好似又回忆起那惊魂一幕,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瘦削的肩膀微微瑟缩,那通红的眼睛,配上泫然欲泣的神情,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这哭声太有感染力,琳琅也忍不住跟着低低抽噎起来。主仆二人形单影只,泪眼婆娑,与王攸宁身后簇拥的仆从形成鲜明对比。
王攸宁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心底那点要警告着女人的注意力,瞬间被眼前这双盈满泪光、犹如浸透寒露黑曜石般的眸子吸干了所有注意力。
“难怪大哥还没杀她呢还没死呢,哭起来……竟这般惑人……”一个尖锐、兴奋的念头猛地升起,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冰凉的小刀。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收敛心神,故作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哭什么哭!不就是被骂滚吗?我大哥那人,阴晴不定是常事。”
“提剑?呵,他若真想砍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哭?”
她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对萧戾行为的“合理化”解释,“他对旁人,尤其是女人,素来没什么耐心。你能活过六天,已是撞了大运!”
谢云昭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真……真的吗?”那湿漉漉的眸子,仿佛蒙着水雾的星辰,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王攸宁眼中。
天呐!
这双眼睛……
王攸宁心底的收藏欲瞬间沸腾。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触摸那脆弱的眼睑。
明珠蒙尘多可惜,若是能剜出来,养在特制的琉璃盏里,日夜赏玩……定是人间至美!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诡异热切的笑,“自然是真的。”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诱哄,“待在我大哥身边,终究是朝不保夕。不如……你跟本郡主走?本郡主保证,让你活得比在他眼前长久自在得多。”
先剜掉眼睛细细赏玩半月,再杀也不迟。王攸宁如此想着,嘴角那诡异的笑止都止不住。
谢云昭将王攸宁眼中那瞬间闪过的狂热和贪婪尽收眼底,心头警铃大作!
这种眼神……和暴君按着她眼皮说要把她眼珠子挖出来时,那份偏执如出一辙!
这兄妹俩——简直一脉相承的变态!
她面上却露出更加惶恐不安的神色,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行!陛下……陛下说……”
“说什么?”王攸宁蹙眉追问。
谢云昭仿佛害怕极了,瑟缩着肩膀,小声道,“陛下说……臣女的头盖骨天生适合打磨成酒盏……琵琶骨……是上好的扇骨料子……他很喜欢……要……要自己留着慢慢炮制……说……说谁都不能跟他抢……”她边说边偷觑王攸宁的脸色,仿佛生怕触怒对方。
果然,“自己留着”、“谁都不能抢”这几个字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王攸宁眼中燃起的狂热。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忌惮。
大哥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他的禁脔。
她再喜欢,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她悻悻地收回目光,语气也淡了下来,“罢了罢了,既是大哥要的玩意儿,本郡主自然不夺人所好。”
谢云昭心中大大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模样,“那……那臣女眼睛实在难受……想回去用药养着……好……好让陛下到时取得趁手……臣女……能告退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请示,姿态卑微。
王攸宁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好生养着你这双……嗯,好眼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和不甘。
“谢郡主。”谢云昭如蒙大赦,强压下几乎要夺路狂奔的冲动,对着王攸宁飞快地又福了福身,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
说罢,立刻转身,几乎是拎着裙裾,在琳琅的搀扶下,用她能维持仪态的最快速度疾步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枯木掩映的小径尽头,王攸宁才收回目光,脸上写满了遗憾。
侍女春和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提醒,“郡主,那谢家女……就这么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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