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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蘅心一横,往后一躺,从被子后面传来一句闷闷的“好”。
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祈琰沾了药的手指就骤然按到了伤处上。
程知蘅什么都看不见,这么一下又疼又涨,他惊呼出声:“……啊!!”
祈琰没有说话,只是很专注地抹药。他修长的手指沾着药在伤处缓缓滑动着,很轻地将药膏一点点抹在上方。然而即便他竭力很轻地上药,对于程知蘅而言,这样的抽动还是很难受。
前一天夜晚,他们也是这么近,然而感觉全然不同。
那时候他喝醉了酒,两个人依偎着,再疼也不觉得难受。然而此刻他病着,身上滚烫,祈琰的手却冰凉。他感觉自己像案板上的鱼,被生生剖开、任人宰割。
程知蘅疼得抽气,额前出了汗,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了一点,竭力抬头去看祈琰,断断续续问:“……好,好了吗?”
“很疼吗?”祈琰薄薄的眼皮一掀,低声问他,“我有尽力轻了。”
“还好……”程知蘅用力喘气着,觉得这种感觉有点难以描述,不是绝对的刺痛,但又让他很难受。他不好意思形容。
“我快一点弄完,”祈琰问,“这样你也少难受一点。”
“嗯。”程知蘅用力点了点头。
里头的脏东西得清出来,祈琰不得不往伤口深处伸手去抠。他为了快点弄完,所以速度快了很多,幅度也很大,不过几下,程知蘅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祈琰感觉到他发抖,停了动作,温声说:“别怕,最后一下了。”
他最后一次挤了药膏,伸手抹到伤处,轻轻将药膏前后滑动涂满。
然而这次,不知手指碾到哪里,程知蘅骤然更剧烈地发起抖来,没克制住喊出了声。
他仰着头剧烈喘息着,纤长的脖颈绷直了,喉结滚动,受不了地蜷缩起来。
他很想逃,想喊祈琰慢一点,却害怕一开口说出来的都是不成调的呻吟。刹那间,他觉得浑身滚烫,近乎五感全失。
想必是想要尽快结束,祈琰手下的动作没停,反而还快了些,程知蘅仰头喘息,咬着床单不敢出声,最终大汗淋漓,浑身痉挛地软倒在软被中。
祈琰抽回了手,说:“好了。”
他站起身,这时候才像是看出程知蘅的难受。
他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弄疼你了。你快睡吧,好好休息。”
室内没有光源,但房门没有关,客厅的光线洒进来。随着祈琰抽回手站到一侧,程知蘅的面颊边便撒上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似乎有点失神,此刻微微抬眼去看祈琰,花了好些时间才对上焦距。
他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眼睫毛一眨,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大颗往下掉。
祈琰的眼神忽然变了一点。深黑,像是不忍。
他伸出没有沾药的左手到程知蘅脸颊边,替他轻轻刮掉了眼泪,低声说:“乖啊,不哭,现在不疼了。”
他手背冰凉,但程知蘅没躲。
黑暗里,祈琰的声音很沉,像被温水浸泡过,是哄孩子的语气,好听。
程知蘅躲在被子下面轻微发抖,他没回答,心脏轰然跳动。
*
抹了药后伤处果然舒服很多,但程知蘅还是有点烧。
夜里他睡得不大安稳,翻来覆去,凌晨的时候祈琰进门来替他量体温,喂了药,又替他换掉了汗湿的衣服。
之后他混混沌沌地做了很多梦,现实中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祈琰把他揽进臂弯里,用冰凉的手轻轻拍他的脊背。
程知蘅这个人,你越疼他他越要黏人,他迷迷糊糊的,钻到祈琰胳膊底下,哑着嗓子说渴,想喝水。
祈琰很熟练地把水杯喂到他唇边,软声哄着他喝下去。程知蘅抬不起头,他就把程知蘅抱到身上喂。他动作很轻,像照顾襁褓婴儿。
程知蘅不大清醒的时候就很乖巧,喂什么吃什么,眼睛轻轻地眨,舔掉了唇边的温水。
睡着前最后记忆是他在琢磨,祈琰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这么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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