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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倒是厚脸皮,不说就当作没发生,身子前倾之际顺势半弯腰掸了掸衣摆,看起来就像是在整理衣物一般。
李承乾眯起眼踮脚朝前一看,就见乌泱泱一群穿着火红袈裟的光头和尚,一面摇头晃脑念着经书,一面纷纷扬扬撒着什么,个个看起来神情严肃又透着悲悯,就这样一路朝着太安村的方向前去。
“等一下!”
李承乾当即顾不得许多,咳嗽着往那群和尚堆里头走,开口声音带着虚弱:“几位也是去太安村的吗?不知太安村现今情况如何了?”
许是见李承乾年岁小,也许是见李承乾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侍卫,落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小和尚停下步子,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是村中一位村正与我家师父有些交情,这一回是那太安村的宋老翁宋村正求我师父出山驱病。”
话落小和尚皱眉:“你这瞧着也挺体虚的,是也想叫我师父帮忙?”
这话术,李承乾琢磨了一下忽略小和尚的问题:“那么代价呢?”
小和尚嘿嘿一笑,一副你懂我也懂的模样:“整个村子生了病的人家凑了一天凑出了几十匹品质尚可的绢帛,还有几贯铜钱,不过出家之人自是慈悲为怀,贪嗔爱痴皆消,这钱都是他们献给菩萨的,这可是大大的功德,可以一求来世安稳咧!”
李承乾差点没气笑了,因着身子他不敢高声讲话,只是轻声轻气开口,偏偏嘴上不饶人,看着礼貌倒是格外气人:“那你师父又打算如何驱病?所有人聚集一起听你们念经然后喝香灰水?亦或是靠着你师父们的一身功法?”
小和尚面色骤然难看起来:“不若呢?这豌豆疮可是天罚,我师父师伯们冒着被上天降罪的风险为太安村祈福求生,若是有缘,这祸灾便可十日而消。”
话落小和尚语带上些嫌弃:“我说施主,瞧你这样穿金戴银的自是不懂贫苦人家之难,莫要拦着我们了,省得损了自身的功德!”
李承乾嗤笑,伸手指向小和尚有些鼓出来的小肚:“如今天下战事方歇,你们却个顶个的腰肥体壮,吃的又是谁的油脂?”
“说我穿金戴银,可我至少不会欺骗他们,大家都是不事生产趴在百姓身上过日子,你我又有什么分别?”
真心实意向佛的比如玄奘他很佩服,为求个心里寄托向佛的百姓他也叹一句可怜,只眼前这种骗子……李承乾好笑不已。
大一点的寺庙早就不是普通人了,那群和尚倒是一边抢占土地一边不交税,还要自诩我佛慈悲。
说好听点能成为统治者教化民众的工具,但有些却会和不要脸的上位者勾结大肆抢百姓的铜钱和农具去铸佛像。
李承乾自认缺点不少,但独有一个优点他一直很自豪,那就是不双标脸皮厚,损起自己来也是毫不嘴软,倒叫一旁听着的侍卫面色古怪。
小和尚明显没见过连自己都骂的人,气得面红耳赤:“我佛慈悲,以损自身为求百姓,这些都是百姓自发供养,与你这酸言酸语有什么干系?”
俩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队伍前头几位面容悲悯的和尚皆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
“出家之人怎可妄言?阿弥陀佛,小施主,疫病之说向来缘由于天,听闻如今长安那一位杀性甚重,对外杀得人头滚滚对内也是不顾孝悌,百姓不过是代人受过。”
“我等心怀慈悲,一次做法便要损耗十年功力,所谓那钱财,也并非为己,而是上敬菩萨为得了疫病之人求一求功德。”
小和尚见了师父来撑腰当即是脸也不红了,得意洋洋哼笑一声,眼含嘲讽。
李承乾被这老和尚的无耻给震惊了,好嘛,李世民不惧担责不代表一切锅都要扣到李世民脑袋上。
好歹也是如今他的老爹,他能“调侃”,外人不行。
李承乾示意就要拔刀的侍卫停手:“无稽之言!”
“胡说八道!”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
李承乾一愣,转头望去,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道袍的老翁捻着胡须虎目圆瞪,一脸看骗子的眼神盯着那个悲悯的老和尚。
就见此老道虽然满头白发,但依旧红光满面,说出的话那叫一个虎虎生威:“将人聚在一起听你们讲些废话,又忽悠大家喝所谓的香灰水,你们这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
说得好。
李承乾忍不住心中鼓掌,他大步上前冷笑一声,不过八岁的小身板在这一刻居然也有了叫人不可忽视的气势:“你们根本无法治好这病,而你们这群招摇撞骗的和尚所谓的香灰水,除却吃坏肚子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百姓不明真相不是你们欺骗钱财的借口。”
“他们所付的信任也不能由你们这样糟蹋,甚至于若是挺不过去反而还要被你们污蔑是福薄反省自身,简直无耻。”
话落李承乾涨红脸咳嗽着,侍卫赶忙轻拍李承乾背部,气势一瞬便消,又是一副病弱模样,叫人想反驳都要担心是不是欺负了眼前人去。
向来被人崇敬的老和尚哪里受得了被人一而再再而三蹬鼻子上脸,更不要说一个是他们和尚的死敌道士,一个是七八岁的黄口小儿,老和尚怒极反笑:“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说我们治不好这病,你难不成就能治好了吗?”
李承乾歪头:“这病本就根治不了,我也不行。”
“但我或许能叫人再也得不了这病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愣在当场。
小和尚最先反应过来,他年岁小经不起李承乾讥讽的眼神,一个冲动就要对李承乾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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