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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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豺狼窥伺（第1页）

突厥使者执失思力一行人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长安这座看似平静的湖泊，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他们并未被立即安排觐见，而是被礼部官员客客气气地安置在专供番使居住的鸿胪客馆。然而，这表面的礼节之下，是双方心照不宣的试探与角力。执失思力带来的百余名护卫被严格限制在客馆范围内，但使者本人及其副手阿史那杜尔，却以“仰慕天朝风物”为由，要求在市井间走动。

这个要求合乎情理，难以拒绝。于是，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执失思力与阿史那杜尔，这两头来自草原的豺狼，开始用他们锐利而贪婪的眼睛，审视着这座刚刚经历内乱的帝国心脏。

他们走过依旧繁华的东西两市，看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他们远远眺望过宫城巍峨的轮廓和皇城森严的守卫；他们甚至“偶然”路过北衙禁军的某处营门，驻足观看了片刻士兵的日常操练。

执失思力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时刻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很少说话，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观察，偶尔与阿史那杜尔交换一个眼神。阿史那杜尔则相对年轻，性情更为外露，嘴角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轻蔑的笑意。

这一日，他们“信步”来到了常乐坊附近。时近午时，坊间酒旗招展，食肆飘香。

“这长安城，果然富庶。”阿史那杜尔操着生硬的汉语，对陪同的鸿胪寺少卿崔敦礼说道，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不知，这富庶之下，筋骨是否还如往日般强健？”

崔敦礼是世家出身，涵养极好，闻言微微一笑：“阿史那副使说笑了。大唐立国虽经风雨，然根基深厚，百姓安乐，甲兵锋锐，四海皆知。”

执失思力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目光投向巷子深处一家挂着“忘忧”幌子的酒肆。一股清冽中带着醇厚的独特酒香，正从那里隐隐传来，与他这一路闻到的酒气截然不同。

“那是什么酒？”执失思力首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崔敦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那是一家名为‘忘忧’的酒肆，其自酿的‘青玄酿’在附近小有名气，口感确实独特。”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听说其掌柜叶姓，似乎还略通医术，与军中一些士卒相熟。”

“哦？”执失思力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抓住了关键词：酒、医术、与军中士卒相熟。一个市井酒肆的掌柜，能有如此名声，绝不简单。“倒是奇人。不知可否前去品尝一番？”

崔敦礼略作迟疑，便点头应允：“使者有兴趣，自然可以。”

一行人便朝着“忘忧酒肆”走去。此时并非饭点，酒肆内客人不多。叶铮正坐在柜台后，擦拭着几只陶杯，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崔敦礼引着两个明显是胡人打扮、气度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鸿胪寺的属官和护卫。

叶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执失思力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弯刀和阿史那杜尔桀骜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明了来者身份。他放下陶杯，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叶掌柜，这二位是北来的贵客，慕名而来，想尝尝你的‘青玄酿’。”崔敦礼笑着介绍，语气寻常，仿佛只是介绍普通客人。

“贵客光临，蓬荜生辉。”叶铮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热情，“请坐。”

执失思力与阿史那杜尔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酒肆内部，最后落在叶铮身上。这个青衫掌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年轻，面容清俊，气质澄澈，面对他们这一行明显身份特殊的人，竟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懦或好奇，这份镇定，非同一般。

跑堂的伙计送上酒壶酒杯。执失思力亲自斟了一杯，先是仔细观察酒色，清澈透亮，毫无杂质；然后置于鼻下深嗅一口，那股凛冽而醇厚的香气直冲颅顶，让他精神一振；最后才小酌一口，酒液入口绵柔，但落入喉中却如一道火线，后劲十足。

“好酒！”执失思力忍不住赞了一声，放下酒杯，看向叶铮，“掌柜的这酿酒手艺，恐怕不是中原常见之法吧？”

叶铮依旧站在柜台后，闻言只是淡淡回道：“山野粗浅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贵客过奖了。”

“掌柜的过谦了。”阿史那杜尔接口道，他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带着审视，“听闻掌柜的不仅酒酿得好，医术也颇为精湛，曾救过军中士卒的性命？不知用的是何种灵丹妙药？我草原之上，勇士们纵马驰骋，也常受外伤之苦，若有好药，愿重金求购。”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带着明显的打探意味。崔敦礼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圆场，却听叶铮不紧不慢地答道：

“副使说笑了。叶某并非医师，所谓医术，不过是一些祖上传下的、应对蛇虫叮咬或寻常跌打损伤的土方子，偶然奏效，实属侥幸。至于军中壮士，体魄强健，恢复力远非常人可比，叶某不敢贪功。草原勇士雄健，自有长生天庇佑，何需我这微末之技。”

他这番

;话，滴水不漏，既否认了自己医术高超，又将救治成功归因于军士自身体质和运气，彻底堵住了阿史那杜尔后续追问的可能。

阿史那杜尔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微一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执失思力用眼神制止。

执失思力深深看了叶铮一眼，这个年轻人远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他不再纠缠于医术，转而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等初到长安，见市井繁华，远胜草原。只是不知，如今这长安城内，可还有什么新奇有趣之地？或是……有什么值得一见的人物？”

他这话问得范围极广，实则还是在旁敲侧击，想从叶铮这个看似与军方有联系的市井之人口中，探听些风声。

叶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长安一百零八坊，各有风情。东市西市，货物琳琅；曲江池畔，风景秀美。至于人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执失思力，“长安城中，卧虎藏龙，叶某一介草民，目光短浅，岂敢妄加评议。贵客若想见识人物，何不待陛下召见之时，一睹天颜？”

再次将话题轻轻引开，并点出了李世民的存在，暗示对方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谁。

执失思力盯着叶铮，半晌，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未达眼底：“掌柜的真是个妙人。酒好，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他站起身，将一块金锭放在桌上：“酒钱，不用找了。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品尝掌柜的美酒。”

说完，不再多言，带着阿史那杜尔等人转身离去。

崔敦礼落在最后，对叶铮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微微颔首，随即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离开后，酒肆内恢复了安静。老马和伙计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两个突厥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叶铮走到桌边，拿起那块金锭，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巷，眼神渐冷。

豺狼的鼻子，果然灵敏。这么快就嗅着味道找到了这里。

他们今日前来，品酒是假，探听虚实是真。尤其是对自己这个与军方有联系的“奇人”产生了兴趣。这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意味着，他和他这间酒肆，正式进入了突厥人的视线。

麻烦，或许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反向传递信息，甚至……引蛇出洞的机会。

他需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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