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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化名为友一碗牛杂粉的缘分(第1页)

黎景辉拖着如同灌满了冰冷铅块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后台通道。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微粒尚未完全沉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工作人员压低的交谈、设备搬动的碰撞声、以及远处电气短路残留的刺鼻焦糊味,构成一片劫后余生的混乱背景音。每一步都深陷在系统强行修复后留下的巨大能量空洞里,左膝深处那顽固的酸软如同跗骨之蛆,掌心的绷带下传来持续的、如同心跳般的刺痛,提醒着刚刚那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魂。佩云姐急切而带着哭腔的道谢与追问声被他抛在身后,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充满诡异疑云与沉重感激的漩涡中心。

推开厚重的场馆侧门,午后温煦却真实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后台通道的阴冷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新鲜的、带着城市喧嚣和春日草木萌动气息的空气涌入灼热的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倚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外墙,微微阖眼,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心绪和全身细胞都在呻吟的疲惫。然而,一阵带着急促喘息和凌乱奔跑脚步声的身影,却如同疾风般紧随其后冲了出来,带着一股决绝的劲头,牢牢挡在了他面前。

是林峻杰。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追来,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病态的潮红,额发被汗水重新打湿,几缕狼狈地黏在汗津津的额角和太阳穴。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执拗的感激和不容拒绝的迫切,仿佛黎景辉的离开会抽走他最后一丝安全感。经纪人佩云姐也紧跟着追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慌乱,手里还捏着半包被泪水浸湿的纸巾,脸上泪痕交错,神情焦急万分。

“黎先生!请等一下!等一下!”林峻杰微微弓着腰,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用带着浓重台湾腔的普通话急切地喊道,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我…我真的还没好好感谢你!真的!就这样让你走了…我…我心里…实在过不去这道坎!”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死死地盯在黎景辉疲惫的脸上。

佩云姐也连忙上前,试图平复呼吸,脸上经纪人的干练本色努力压下惊魂未定,但语气依旧充满不容置疑的急切:“是啊黎先生!你这样走了,我们怎么安心得下?你看你手也伤了,人也累成这样…无论如何,让我们找个地方,请你吃顿便饭,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就一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好不好?”她的目光在黎景辉眉宇间凝结的沉重倦意、左手缠裹的刺眼绷带,以及他几乎站立不稳的姿态上反复逡巡,那份诚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黎景辉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写满真诚、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巨大恐惧余烬的脸庞,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被那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和自身强烈的生理需求所淹没。胃袋空空如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求能量补充。那份沉甸甸的感激是真实的,而他此刻也确实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就在附近巷子里!我知道一家店!很地道!东西超好吃!绝对不麻烦!很安静!”林峻杰敏锐地捕捉到了黎景辉那一瞬间的松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努力想要驱散笼罩的阴霾,“我…我请你吃牛杂粉!最地道的广州老味道!保证你吃了就忘不掉!”他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带着孩子气的笑容,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但那笑容的弧度下,仍有一丝惊悸的阴影未能完全驱散。

牛杂粉?这充满浓郁市井烟火气的名字,带着浓汤翻滚、牛杂软糯的想象,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击中黎景辉干涩得几乎冒烟的喉咙和早已空空如也、正在抗议的胃袋。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林峻杰眼中那近乎虔诚的期待,掠过佩云姐脸上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低沉沙哑的一个字:

“…好。”

林峻杰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光彩,那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太好了!走走走!转个弯就到!”

绕过天河体育中心那宏伟却冰冷的钢铁巨兽般的外墙,穿过几条狭窄、地面湿滑、两侧墙壁斑驳、充斥着生活气息甚至有些凌乱的小巷。空气里,各种食物混合的香味逐渐浓郁起来——炒菜的油烟、炖煮的肉香、还有不知名香料的气息。最终,他们在一家门脸窄小、招牌油腻发黑、边缘卷曲甚至字迹模糊的小店前停下。门口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深褐色、香气四溢的浓郁汤汁,蒸汽缭绕中,隐约可见沉浮其间的牛杂块。店里人声鼎沸,几张油光发亮、布满岁月划痕的折叠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工装、汗流浃背的街坊和体力劳动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市井气息。

“就是这里!别看店小不起眼,老板做了几十年,味道超正点!”林峻杰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带头钻进了这家小店。店内人头攒动,食客们摩肩接踵,喧闹声此起彼伏,仿佛这里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林峻杰却如同泥鳅一般,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他左拐右拐,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刚刚空出来的小桌子。

;林峻杰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同样油亮的塑料凳子,然后热情地招呼道:“黎先生,坐!佩云姐,坐这里!”

佩云姐看着那油腻的桌面和简陋的环境,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仔细地擦拭着面前的桌面,仿佛这样可以让这一切变得稍微干净一些。

然而,黎景辉对这一切似乎浑然不在意。此刻,对他来说,任何能填饱肚子的地方都是天堂。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那沉重的身体几乎是跌坐下去的,发出“砰”的一声响。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香气霸道直冲鼻腔的牛杂粉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里,深褐色的牛肚、牛肠、牛肺炖得软烂入味,几乎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泛着诱人的油光,上面撒着翠绿细碎的葱花和鲜红夺目的辣椒碎,粗圆雪白的米粉如同玉带般浸润在深沉的汤底中,散发着朴实而强烈的诱惑。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所有矜持。黎景辉没有客套,甚至没等招呼,拿起一次性竹筷,低头大口吃了起来。滚烫、浓郁、带着牛杂特有醇香的汤汁混合着软糯的牛杂和爽滑弹牙的米粉涌入胃袋,一股强劲的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开来,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连掌心那恼人的刺痛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洪流暂时压制了。这是他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具烟火气、也最让他感到踏实的一顿饭,仿佛短暂地触摸到了“活着”的真实质感。

林峻杰似乎也在这熟悉的环境和食物香气中彻底放松下来,小口地、斯文地吃着粉,但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地、不断地打量着对面沉默而专注进食的黎景辉。“黎先生…”他试探着开口,用带着浓重台湾腔的普通话,偶尔夹杂着几个简单却发音清晰的英文单词,“你…你真的好厉害哦!刚才那一扑…简直…简直就像电影里的超人!你平时…是不是有练过啊?像…像打篮球那样,能跳很高很高?”他放下筷子,兴奋地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飞身扣篮动作,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敬佩。

篮球?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黎景辉的心湖中荡开涟漪。他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峻杰。对方眼中的好奇如同未经世事的孩童,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复杂的审视和功利。

“嗯。”黎景辉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低下头,用筷子卷起一大坨米粉,试图用食物堵住这个话题的缺口。他不想触碰,尤其是在那份沉重的NbA邀请函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时刻。

“哇!我就知道!”林峻杰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情绪更加高涨起来,“打篮球超帅的!NbA!我看过乔丹的录像带!简直…简直是非人类!可惜我只会唱歌,运动神经真的不太行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又想到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对了黎先生,你身手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去打职业?像…像NbA那样?”他问得谨慎,眼神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职业?NbA?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敲在黎景辉的心上。碗里升腾的热气似乎模糊了他的视线。父亲那如同冰雹般砸落的咆哮、母亲那浸透绝望的无声泪水、背包深处那份烫金的邀请函、膝盖曾经那撕裂般的剧痛和此刻挥之不去的酸软无力感…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瞬间涌上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看林峻杰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只是盯着碗里翻滚的深褐色汤汁和沉浮的牛杂,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和沉重,用夹杂着粤语词汇的普通话艰难地回应:

“有…是有个机会。NbA选秀…邀请。”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但…屋企人唔同意…风险太大…美国咁远…”(但…家里人不同意…风险太大…美国那么远…)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左膝的位置,虽然系统修复了表面的创伤,但那深植骨髓的疲惫感和透支后的虚弱如同永恒的烙印,“而且…我都乜信心…”(而且…我也没什么信心…)最后一句低得几乎如同叹息,消散在碗口的热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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