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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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霓虹下的暗流(第1页)

燕京的夜,是泼洒在琉璃盏里的熔金。香格里拉“云顶”宴会厅,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倾泻下过于饱和的光瀑,将空气都染上一种粘稠的、令人微醺的暖金色。空气里浮荡着昂贵雪茄的辛辣、女士香水甜腻的尾调,以及顶级鹅肝与黑松露被体温烘出的奢靡气息。林默端着沉甸甸的银质托盘,上面三杯金字塔状的香槟塔,气泡细密升腾,像无数碎裂的钻石。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无声地滑过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黑色服务生制服一丝不苟,衬得他肩线利落,腰身劲瘦。脸上是精心调试过的谦恭微笑,唇角弧度精准,目光低垂,只专注脚下三寸之地。每一个步伐都精确计算过,避开女士曳地的裙摆和绅士锃亮的皮鞋。

“您的香槟,先生。”他停在一位正高谈阔论的富商侧后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对方听到,又不至于打断那唾沫横飞的宏论。

富商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嗯”,眼皮都没抬,随手抄起一杯。深金色的酒液猛地一晃,几滴飞溅出来,精准地落在林默雪白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湿痕。林默眼睫纹丝未动,仿佛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无关。他微微躬身,托盘平稳地转向下一位,流畅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心底却在飞速盘算:这身制服干洗费不菲,今晚的小费得扣掉多少?希望后面几位能慷慨点。

目光在衣香鬓影间谨慎地游移。那些晃眼的珠宝、腕表、高定礼服上的珠绣,在过度明亮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林默的指尖在冰凉的托盘底部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里是黄金浇筑的牢笼,而他只是这片浮华边缘一道沉默的剪影,一个按分钟计价的活体道具。他需要这份薪水,需要它来支付下学期的天价教材费,更需要凑齐下个月寄回那个偏远小山村的钱——父亲的风湿药快断了。

就在这时,人群深处传来一阵微澜,像投入滚油的水滴。

林默循着那无形的气流望去。

旋转门处,水晶灯的光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苏清璇走了进来。

一身墨黑缎面露肩长裙,线条锋利得能割伤空气,紧裹着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露出的肩颈线条如同冰雕,在强光下白得晃眼。颈间那串钻石项链的光芒锐利得近乎蛮横。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唇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却像淬了寒冰的深渊,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的墙壁,将周遭的喧嚣和奉承生生推开。她是这浮华场中唯一的寒冰核心。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停止跳动。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清晰浮现的脸!苏清雅!那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然而下一秒,那冰封千里的气质,那睥睨众生的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不是她。是苏清雅的双胞胎妹妹,苏氏集团的现任总裁,苏清璇。一个只存在于财经报道和清雅偶尔提及的遥远符号。

他猛地垂下眼,视线死死钉在托盘上剩下的两杯香槟上。杯壁凝结的水珠正缓慢滑落,如同他此刻冰凉的心绪。他是影子,不该有的注视就是原罪。

宴会厅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拍打着耳膜。林默再次端着补充好的酒水,在摩肩接踵的缝隙里艰难穿行。他看到一个角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淌的霓虹星河,厚重的暗金色丝绒窗帘半掩着,隔出一小片相对昏暗的喘息之地。

就在那片阴影的边缘,他又一次看见了苏清璇。

她独自倚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微微仰着头,侧脸对着喧嚣的舞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沿印着模糊的唇印,酒液几乎没动。方才那迫人的锐气消失了,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两片疲惫的深青色阴影。她抬手,用力揉捏着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动作间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僵硬。肩背的线条微微垮塌,那件昂贵礼服也掩不住从骨子里渗出的浓重倦怠。她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即将碎裂的琉璃美人。

林默的脚步顿住了。职业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留意这位显赫宾客的状态——她看起来需要帮助,或者仅仅是一杯清水?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悄然退开时,刺鼻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酒精气息猛地袭来。

一个穿着扎眼粉紫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王少),像只开屏的孔雀晃到了苏清璇身边,手里酒杯晃荡着。

“苏总!躲这儿偷闲呢?”声音黏腻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身体极具侵略性地往前凑,“这杯我敬您!您可得给面子!”他的手直接伸向苏清璇的酒杯,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

苏清璇猛地睁开眼!冰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向对方。她身体下意识地后仰,试图拉开距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在她试图站直身体彻底摆脱这令人作呕的纠缠时,脚下那双锋利如刃的恨天高猛地一滑!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溢出唇瓣。她身体瞬间失衡,手徒劳地向空中抓去,却只碰到冰冷的空气。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手中的红酒杯脱手飞出,猩红的

;酒液在空中泼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林默离她最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沉重的银托盘往旁边矮几上一掼(“哐啷”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了过去!在苏清璇即将狼狈地摔进那片刺目的红酒渍和冰冷地面的前一刻,他有力的手臂稳稳地、不容置疑地环住了她纤细却僵硬的腰肢,另一只手迅住托住了她滑落的手臂肘弯。

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红酒醇厚微醺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这香气……这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是清雅!清雅身上永远带着干净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栀子花香!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狠狠撞碎了林默所有理智的堤防!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扭曲、旋转。怀中身体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传来,柔软中带着因惊吓、醉酒和强烈不适引起的剧烈颤抖。

“小心!”林默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促,破喉而出。

苏清璇惊魂未定,身体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坚实有力的臂弯里,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她吃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是谁。灯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林默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年轻的面庞带着干净的、属于校园的书卷气,此刻写满了真实的焦急。她的眼神是彻底迷离涣散的,被过量酒精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搅得浑浊不堪,瞳孔深处一片茫然的水雾,焦距艰难地试图凝聚。

林默在她抬头的瞬间,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在头顶水晶灯投射下的、一片迷离昏黄的光晕里(一盏靠近窗帘的壁灯,光线被丝绒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暧昧模糊的光圈),那眼型,那浓密睫毛的弧度……与记忆深处无数次温柔凝望他的那双眼睛,完美地重叠!浓烈的栀子花香更加汹涌地包裹着他,像一张甜蜜而致命的网,将他拖向深渊。时间、空间、身份……一切都在酒气与花香中溶解、崩塌。

“清……清雅?”一个名字,带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失而复得般巨大而颤抖的渴望,如同梦呓般从他干裂的唇间滚落。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被身后的喧嚣吞噬,却在他自己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苏清璇没有回答。那双酷似苏清雅的眼睛只是茫然地望着他,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像迷失在风暴里的蝶翼。迷蒙的眼底深处,除了茫然和脆弱,似乎还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冒犯的恼怒?亦或只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无力地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更深地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窝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浓重酒气的呜咽,彻底闭上了眼睛。长睫垂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两片脆弱的黑羽。

“妈的!你他妈谁啊?放开苏总!”王少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彻底激怒,酒气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伸手就粗暴地抓向林默的肩膀。

林默猛地一个激灵!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那致命的栀子花幻梦。危险!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将那翻江倒海的混乱死死压回心底。现在不能乱!

“先生,苏总身体不适,需要立刻休息!”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他侧身半步,用自己更宽阔的肩膀和手臂强硬地隔开王少抓来的手,同时将怀中意识模糊、身体发软的苏清璇更紧地、保护性地圈在自己臂弯之内。属于服务生的冰冷面具瞬间覆上脸庞,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王少那张因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

王少被那骤然爆发的、与他身上卑微制服截然相反的凛冽气势慑得一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这个服务生……不对劲!

“VIp休息室在那边,请勿打扰!”林默不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相对安静的通道,尽头有金色的指示牌。他不再犹豫,几乎是半抱半架着苏清璇绵软无力的身体,迈开长腿,步履沉稳而迅疾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踏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却沉重得如同踏在他濒临崩溃的心弦上。怀中人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那要命的栀子花香混合着她身上微热的酒气,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腔,侵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礼服下肌肤的温热,和他自己手臂肌肉因用力而贲张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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