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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璇那句带着致命威胁的“姐姐”,像冰锥一样扎进林默的耳膜,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死死盯着办公桌后那个如同冰雪女王般的女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看你怎么死”的得意。
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喉咙发干。但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压迫和羞辱下,林默骨子里那份被生活反复捶打、却从未彻底熄灭的黑色幽默感,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他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重自嘲和破罐破摔意味的假笑。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被苏清璇评价为“被踩过的”的咖啡,声音干涩却努力维持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苏总放心。为了保住这份‘金饭碗’,我一定……好好钻研。”他刻意加重了“金饭碗”三个字,带着明显的讽刺,“争取把‘深情款款’演得比您杯子里那只‘抽象派天鹅’,稍微像样那么一点点。”他甚至还对着那杯失败的咖啡,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苏清璇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总是淬着冰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她预想中的崩溃、求饶或者无能狂怒并没有出现。眼前这个被她捏住死穴、签了卖身契的男人,在极度的恐惧和屈辱下,竟然还能用她的“杰作”来反将一军?这份破罐破摔的自嘲里,甚至透着一股……奇怪的、野草般的韧性?
有意思。
苏清璇漂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起。眼底深处那冰冷的戏谑,悄然被一丝更纯粹、更危险的兴味所取代。看来,这场她一时兴起设计的“惩罚游戏”,或许比她预想的,会……更有趣一点?
“很好。”苏清璇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不再纯粹是冰冷的嘲弄,反而带上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发现新玩具的愉悦。“记住你的话。现在,”她指尖点了点那座令人绝望的文件山,“你的‘金饭碗’第一项考验,计时开始。两小时。”
她不再看他,重新拿起平板,投入工作。那专注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将普通人压垮的威胁和反讽,不过是清晨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认命地走向那座“垃圾山”。他小心翼翼地搬起一摞最顶上的文件,找了个角落的空置小办公桌(大概是给临时助理准备的),坐了下来。
文件内容五花八门:项目企划书、财务报表、市场分析报告、合作意向书、甚至还有几封措辞文雅却暗藏机锋的“问候信”……林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浏览,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和图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清璇偶尔在平板上划过的细微声响、林默快速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中央空调单调的低鸣。巨大的压力下,林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必须快,更快!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咖啡。”
林默一个激灵,猛地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文件才整理了一小半!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他坐下才过了不到四十分钟!她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苏总,文件……”林默试图挣扎一下。
“我渴了。”苏清璇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需要我重复一遍要求吗?”
“……不用。”林默认命地站起身,走向那台闪烁着冷光、如同刑具般的咖啡机。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在发飘。
第二次与咖啡机搏斗。他努力回忆着那些精确到变态的参数:15克粉,92.5度……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研磨,萃取,打奶泡……蒸汽棒的嘶吼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至于拉花?他盯着旋转的奶泡,心一横,手腕僵硬地晃动——这次,奶泡在杯子里勉强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像被门夹过的心形?或者说是……一个畸形的土豆?
林默硬着头皮,把这杯“艺术创作”端了过去。动作比第一次更加僵硬。
苏清璇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杯造型奇特的咖啡上,红唇抿了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林默因为紧张和熬夜(加上精神折磨)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以及他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立刻评价咖啡,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饶有兴致的探究。
“很紧张?”她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一丝,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却比刚才的命令更让林默头皮发麻。
林默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回答。
苏清璇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咖啡杯,而是用她那微凉的、保养得极其完美的指尖,轻轻拂过林默额角滑落的一滴汗珠。
那冰凉的触感让林默浑身一僵,差点把咖啡泼出去!他猛地后退半步,如同受惊的兔子。
“啧,胆子这么小?”苏清璇收回手,指尖捻了捻那滴汗
;珠,脸上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灰尘。“看来‘姐夫’的定力,有待加强啊。”“姐夫”两个字,再次被她用那种甜腻又冰冷的语调吐出。
林默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都在抖。
苏清璇这才慢悠悠地接过那杯“土豆心形”咖啡。她没喝,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杯子里那团惨不忍睹的白色,又抬眼看向林默,红唇勾起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弧度:
“这次的‘艺术品’……嗯,很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风格。”她的毒舌功力依旧顶尖,“虽然离天鹅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证明了……你确实有‘用心’在敷衍我。”她故意把“用心”和“敷衍”连在一起说。
林默:“……”他感觉自己的吐槽能力槽已经濒临爆表。
“不过,”苏清璇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林默,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纯真”的恶劣光芒,“看在你这么‘努力’出汗的份上,这次勉强算你……及格线以下吧。重做就免了。”
林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及格线以下?还“勉强算”?这女人对“及格”的定义是负数吗?!
“但是,”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味道还是要尝尝的。过来。”她朝他勾了勾手指,那姿态,像在召唤一只宠物狗。
林默头皮发麻,但不敢违抗,僵硬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苏清璇拿起碟子边上的小搅拌勺,舀起一点点杯沿上那可怜的、已经快消泡的“后现代奶沫”,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将勺子递到了林默的唇边。
她的眼神带着命令,也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仿佛想看看这只困兽被逼到极致会有什么反应。
林默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勺子,和勺子上那点可怜的白色泡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席卷全身。这简直比让他喝毒药还难受!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把他当成什么了?
怒火在眼底翻腾,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打翻那该死的勺子。但苏清璇那句轻飘飘的“姐姐”如同魔咒,瞬间浇熄了他的冲动。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最终,在那双冰冷而戏谑的眼睛注视下,林默极其屈辱地、快速地低下头,含住了那冰冷的勺尖,将那一点点带着苦涩咖啡味的奶沫囫囵吞了下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怎么样?自己的‘杰作’味道如何?”苏清璇收回勺子,随手丢回碟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默那副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林默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声音嘶哑。他看着苏清璇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恶毒无比的脸,那股黑色幽默再次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报告苏总,味道……很有层次感。充分体现了咖啡豆的‘焦香’和我手艺的‘狂野’,完美融合,令人……终生难忘。”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您亲自‘投喂’的这部分,堪称点睛之笔,让这杯咖啡的艺术价值和心理阴影面积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噗……”一声极其轻微、短促、几乎被强行压下去的气音从苏清璇的鼻腔里发出。
她迅速绷紧了脸,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的、被逗乐的光芒,却没能完全逃过林默的眼睛。虽然那光芒瞬间就被更深的玩味所覆盖。
“呵,”苏清璇端起那杯“杰作”,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真正的咖啡,无视了上面那团“艺术”,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扫向那座只完成了一小半的文件山,“看来你的精力都用在‘艺术创作’和‘语言艺术’上了?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她放下杯子,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嗒嗒声。
“林助理,你的‘金饭碗’……好像有点端不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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