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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苏清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明亮而寂寥的光带。空气里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翻滚。文件堆积如山,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冰冷的蚂蚁,爬满了她的视野,也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精力。连续几天的高压和失眠,像沉重的铅块坠在眼皮上,每一次眨眼都带着干涩的疼痛。
手指无意识地滑开最顶层的文件夹,露出底下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她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一圈涟漪不受控制地漾开。
她认得这个盒子。那个奢侈钢笔品牌的标志性包装。盒盖被她轻轻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笔——经典款,哑光黑的笔身,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铂金环,简洁、冷峻,却沉淀着不动声色的昂贵。正是她之前摔坏的那一支的同款。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笔身,那冷意却似乎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心底。她太清楚这支笔的价格了,那数字对于一个拿着普通助理薪水的林默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他。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那个在她雷霆之怒下沉默承受、在她刻薄言语里依旧完成工作的林默;那个在她摔坏心爱之物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在她转身后默默收拾一地狼藉的林默;那个……此刻,正坐在外面格子间里,大概又在替她处理那些无穷无尽、令人烦躁的琐事的林默。
他哪来的钱?他仅有的那点积蓄……
一个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昨天深夜,她离开时,经过助理区,无意间瞥见林默的工位。他似乎刚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面前摊开的,是一本摊开的、花花绿绿的兼职招聘广告。当时她只觉得心头莫名烦躁,以为是他的不专注,此刻,那画面却带着尖锐的倒刺,狠狠扎了回来。
他竟是为了这个?
一丝极其陌生的情绪,像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猝不及防地漫过心防的堤坝。是愧疚?还是……某种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
苏清璇猛地合上丝绒盒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那点动摇瞬间被她强行压下,如同用尽全力摁灭一粒不该出现的火星。骄傲,那早已融入她骨血的、支撑她走到今天的盔甲,瞬间重新覆满全身。她将盒子粗暴地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要埋葬一个不该存在的证据。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却挥之不去,像一道无形的烙印。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股市曲线。那点微不足道的涟漪,不该,也不能扰乱她的节奏。她是苏清璇,苏氏集团的总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更不需要一个助理用近乎卑微的方式送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
“苏总!不好了!”助理Linda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得刺眼。
苏清璇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慌什么?说清楚!”
Linda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页面,将平板推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本市一家以挖掘八卦、捕风捉影闻名的“星闻速递”网站的首页头条,巨大的、加粗的血红色标题,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入苏清璇的眼底:
惊爆!冰山女总裁的香艳秘辛:苏氏苏清璇疑与底层助理权色交易,联手打压公司元老!
标题下面,是几张精心截取、角度刁钻的照片。一张是她与林默在深夜空旷的办公室里,她伏案工作,林默站在一旁递文件,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办公室惨白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孤男寡女的暧昧氛围。另一张,则是她不久前在高层会议上,言辞激烈地否决了王副总提出的一项人事安排,照片抓拍了她冷若冰霜的侧脸和王副总那张写满愤懑不甘的脸。还有一张,是林默开着她的车,驶出苏氏地下车库的瞬间。
文章内容更是极尽污蔑之能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如何利用美貌和总裁职权,“收买”了年轻力壮的助理林默,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和“忠实打手”。两人如何在深夜的办公室“颠鸾倒凤”,又如何“沆瀣一气”,共同排挤、打压以王副总为代表的“劳苦功高”的公司元老,甚至暗示之前泄密事件的“真相”就是她为了铲除异己而自导自演。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嗡——
苏清璇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边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疯狂振翅轰鸣。世界瞬间失焦,只剩下那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恶毒的文字和刺目的图片。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权色交易”……“打压元老”……
这些肮脏的词汇,像淬了剧毒的污泥,劈头盖脸地泼向她,试图将她精心构建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清白与能力,彻底污名化、碾碎!
“苏总?苏总!”Linda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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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璇猛地回神,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褪尽了血色,只剩下一种濒临爆发的惨白。她一把夺过平板,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页面下拉,评论区早已沦为一片污秽的沼泽。不堪入目的辱骂、下流的臆测、恶毒的诅咒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屏幕淹没。
“呵,看着那么高冷,原来背地里这么贱!”
“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连小助理都不放过?”
“打压元老?心也太黑了吧!这种女人怎么当上总裁的?”
“苏氏要完!股价赶紧跌穿吧!”
“那个助理叫什么?林默?小白脸吃软饭的功夫一流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清璇的神经上。屈辱、愤怒、冰冷的杀意在她体内疯狂交织、冲撞。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Linda:“通知公关部!立刻给我发律师函!控告这家造谣媒体!我要他们立刻撤稿道歉!一分钟都不能等!”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调,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
“是,苏总!公关部已经在紧急处理了!”Linda连忙应道,声音带着哭腔,“但是……不止这一家,几乎所有主要的八卦论坛、社交媒体都转疯了!热搜已经爆了!”
仿佛为了印证Linda的话,桌上的内线电话和她的私人手机,如同催命的丧钟,此起彼伏地疯狂尖叫起来。屏幕闪烁跳跃,全是陌生的号码和“财经周刊”、“商业观察”等熟悉的媒体名称。
苏清璇没有去接。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依旧亮着刺眼头条的平板屏幕,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毁灭的寒冰覆盖。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拉开那个刚刚被她粗暴塞进钢笔盒的抽屉。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躺在那里。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盒子拿了出来。打开,那支崭新的、哑光黑的钢笔,依旧冰冷、沉静、无辜地躺在那里。它那么安静,仿佛与外界这场因它而起的、或者仅仅是巧合的滔天巨浪毫无关联。
就在几分钟前,它还让她心底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涟漪。此刻,它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一个冰冷的诱饵,一个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导火索。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这支笔?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绕上她的心脏——是林默?他送这支笔……难道仅仅是为了“补偿”?还是……一种更深的、她不愿去想的试探?甚至……是某种处心积虑的开始?王总……泄密事件的余波……王总追求她不成……林默的钢笔……
各种碎片化的信息在愤怒和猜忌的催化下,扭曲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可能。
“砰!”
一声闷响。那支崭新的、价值不菲的钢笔,连同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笔身瞬间断裂,黑色的碎片和细小的铂金环四散飞溅,像一场黑色的、绝望的雪。墨水从断裂的笔管里汩汩涌出,迅速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粘稠的深蓝,像凝固的、肮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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