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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餐桌礼仪”的特训,简直像一场甜蜜的酷刑。
好不容易熬过了用餐姿势和动作的“魔鬼训练”,苏清璇坐回他对面,翻开自己那个厚厚的笔记本(显然早有准备),神情更加凝重:
“第二关,谈话禁区!这是雷区!踩到就粉身碎骨!”
“第一,绝对不能在我爸面前提任何关于‘权’、‘钱’、‘背景’的话题!他老人家最烦这个!问他当年打仗的事可以,但点到即止,他愿意说你就听着,不愿意说立刻转移话题!”
“第二,我妈身体不太好,有轻微高血压。绝对不能让她情绪激动!任何可能引发争论的话题,比如政治、股票、家族生意,通通不许提!多聊养生、花花草草、她做的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清璇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默,“绝对不能让我爸觉得你油嘴滑舌、不踏实!他欣赏的是有真本事、话不多但掷地有声的人!问什么答什么,实事求是!不会就说不会,别不懂装懂!尤其别在他面前吹嘘你那点项目成绩,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
林默运笔如飞,钢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将每一个要点都清晰地记录下来,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解一道生死攸关的难题。苏清璇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和专注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底那股莫名的紧张似乎被一种奇异的熨帖感冲淡了些许。
“第三关,喜好!投其所好是保命符!”苏清璇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情,“我爸,铁杆军迷!最新型的装备模型、有历史意义的军品复刻版、甚至一些内部发行的军事期刊,都能让他眼睛放光!但他最爱的,是下象棋!水平……嗯,一般,但瘾头极大!你如果能陪他杀两盘,而且恰到好处地输给他,效果拔群!”
林默迅速记下:军品模型、象棋(需输)。
“我妈,”苏清璇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喜欢一切精致美好的小东西。顶级的丝巾、设计独特的胸针、限量版的香水……但她最高兴的,是你真心实意夸她做的菜好吃,特别是她拿手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记住,要具体!不能只说‘好吃’,要说‘阿姨,这肉的火候绝了,入口即化’、‘这鱼一点腥味都没有,鲜得舌头都要掉了’!明白吗?”
林默用力点头,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夸菜!具体!红烧肉(火候)、清蒸鱼(鲜)。
“还有,”苏清璇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姐……苏清雅。她肯定会回来凑热闹。”提到姐姐,苏清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那张嘴……你尽量少接招。她要是故意刁难你或者问些刁钻问题,你就装傻充愣,或者……看我眼色行事。”
林默再次点头,记下:苏清雅,少接招,看璇总眼色。
特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从餐桌到客厅沙发,苏清璇事无巨细,恨不得把父母几十年的习惯和喜好都塞进林默脑子里。她时而严厉纠正他的坐姿手势,时而凑近他指着笔记本上的重点强调,发丝偶尔会拂过他的手臂或脸颊,带来一阵微痒和心悸;时而因为回忆起父母的某个趣事而眉眼弯弯,那瞬间流露的柔软,让林默看得移不开眼。
当最后一项要点记录完毕,林默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两人都感到一阵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
苏清璇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她看着林默,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脊背和眼中那份沉静的认真,那份从接到电话起就萦绕不去的紧张,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和不容置疑:“过来。”
林默依言起身,走到她面前。
苏清璇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拳头上。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方,掌心向下,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虚虚地覆盖着。
肌肤并未直接接触,但林默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
;掌心散发出的微热温度,和他自己拳头上紧绷的肌肉。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传递力量的方式。
“默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昵昵,“记住,你是跟我回去的。我爸眼光再毒,他女儿的眼光……也不差。”
她的指尖,在虚覆的姿势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柔地,在他紧绷的手背关节上,极快地、安抚性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触碰,轻如鸿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中了林默的心房。所有的紧张、不安,都在她这声“默宝”和这无声的触碰中,奇异地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看着苏清璇眼底那抹强撑的镇定下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小璇。”他第一次在“特训”后如此自然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沉稳有力,“我不会演砸的。”
苏清璇看着他眼中的坚定,覆在他拳头上方的手,终于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了下来,掌心完全贴合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传递着真实的温度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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