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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璇眼中凝固的怒火,在林默那无声却沉重的戒指按压下,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嗤作响,升腾起不甘的白烟,却终究无法再熊熊燃烧。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松懈,指尖微微颤抖,最终颓然滑落,垂在身侧。
林默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拇指依旧沉沉地压在她无名指的铂金素圈上,仿佛那是维系此刻摇摇欲坠平衡的唯一锚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后海面的眼睛,深深地、疲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胜利,没有妥协,只有一片沉重的、难以言喻的荒芜。
他缓缓松开手,手腕上那被紧箍的力道消失,却留下了一圈无形的、带着滚烫温度的烙印。他沉默地起身,背对着她,开始一件件捡起昨夜散落在地的衣物。宽阔的后背线条紧绷,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压抑的沉默。他利落地穿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上,动作机械而冰冷,仿佛在给自己套上一层无形的盔甲。
苏清璇依旧坐在凌乱的床褥间,睡衣滑落肩头,露出齿痕和红痕,肩头那被咬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她看着他沉默穿衣的背影,看着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门口,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猛地攫住了她。
“林默!”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
林默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去哪?”苏清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强撑的质问。
“上班。”林默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冰冷的机器。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卧室里所有的暖意和混乱,也隔绝了苏清璇瞬间苍白下去的脸。
项目组的独立办公区,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林默坐在工位前,屏幕上跳跃着复杂的代码和架构图。他神情专注,眉头微锁,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工作里,与清晨卧室里那个被醋意点燃、又被沉默压垮的男人判若两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趁着午休时间,项目组人声稍歇,林默点开了手机上一个设置了免打扰的群聊——燕京大学医学院校友群(非官方)。里面信息滚动得飞快,大多是行业动态、学术分享或者吐槽值班辛苦。他手指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地筛选着信息。
一条不起眼的、夹杂在众多信息流中的讨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听说附一院神外那边炸锅了?
可不是嘛!苏主任组那个VIp,术后并发症,家属闹得厉害!
听说家属来头不小?姓陈?搞地产那个?
嘘!慎言!不过……小道消息,那陈家跟之前苏氏那个落马的王副总,好像有点远房亲戚关系?王副总以前没少给陈家牵线搭桥拿地皮……
卧槽?真的假的?那苏主任这次岂不是……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
王副总?陈家?远房亲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如果只是普通的医疗纠纷,按流程走便是。但如果……如果这背后有王副总残余势力的影子,是借机报复,针对苏清雅,进而……目标可能是苏氏,是苏清璇?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林默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苏清璇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不许插手!”——但此刻,这警告在可能存在的恶意威胁面前,显得如无苍无无力。
他不能让苏清雅独自面对!更不能让潜在的威胁伤害到她,甚至波及苏清璇!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不能明着插手,不能留下痕迹。他需要信息,需要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如同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总裁特别助理”和“项目总监”的繁忙身份下,高效运转。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专注项目的林总监。只有在深夜,当苏清璇带着一身疲惫(和依旧未消的冷硬)沉沉睡去后,或者清晨她还未醒时,属于另一个林默的时间才开始。
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像一个最老练的猎手,潜入浩如烟海的医学数据库和学术文献库。关键词被他反复组合、筛选:术后严重并发症、类似病例、争议处理、成功经验、非手术因素分析……
他需要的是权威的、无懈可击的证据。不是偏袒哪一方,而是提供可能的客观视角和处理路径。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专注而紧绷的侧脸。他仔细阅读着每一篇相关文献的摘要,下载最有价值的全文。一份关于国际知名医疗机构处理类似复杂术后并发症的规范流程和沟通策略;一份顶尖医学期刊发表的、关于非手术操作因素(如护理、药物反应、患者自身基础疾病叠加)可能引发严重并发症的多中心研究综述;还有几份国内权威专家针对类似纠纷提出的、基于证据的调解和鉴定建
;议。
每一份资料,他都反复研读,确保其专业性、权威性和适用性。他剔除掉任何可能涉及机密或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内容,只留下最核心、最客观、最能支撑理性判断的部分。
夜深人静。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页页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张被整齐地吐出。林默小心地将这些凝聚了他心血和担忧的资料整理好,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知道苏清雅在医院有专用的更衣柜。位置?他曾在一次偶然送落下的文件去她办公室时瞥见过。
翌日中午,林默避开人流高峰,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休闲装,戴着鸭舌帽,如同一个普通的探视者,混入了熙熙攘攘的医院。他步伐从容,心跳却如同擂鼓。找到那排更衣柜,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他像变魔术般,动作迅捷地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苏清雅更衣柜下方那道不算严密的缝隙里,稳稳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停留,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人潮中。
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却隔绝不了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清雅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妆容依旧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深深的疲惫。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办公桌上摊开的,是家属充满火药味的律师函草稿和院方要求她尽快提交的详细情况说明。压力像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陈家那边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院方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孤立无援的窒息感,让她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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